隨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原本面对顾长渊时的温和如春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凛冬更刺骨的森寒。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个还在磕头的太上长老,以及面色惨白的紫鳶。
“听见了吗?”
顾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我四哥仁慈,不愿牵连无辜,替你们求情。”
太上长老闻言,紧绷的身躯猛地一颤,那一直强撑著的脊樑终於微微放鬆,对著顾长渊的方向深深一拜,声音颤抖:“谢剑子!!谢剑子活命之恩!!紫霄剑宗上下,永感大德!!”
周围那些绝望的弟子们,也纷纷红了眼眶,朝著顾长渊的方向拜倒。
顾长生很满意这个效果。
但他並不打算就此罢手。
他的目光越过感恩戴德的眾人,最终像两把锋利的刀子,死死钉在了紫鳶的身上。
“既然冤有头债有主。”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抬手指了指天空中並未完全熄灭的神雷炮口。
“紫霄剑宗可以活。”
“但逼迫他们的罪魁祸首,以及教出这种儿子的母亲”
顾长生一步步走向紫鳶,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紫鳶的心跳之上。
“是不是该给本王,给大靖,一个交代?”
最后那三个字,顾长生咬得很重,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杀机。
紫鳶感受到头顶那並未散去、反而因聚能过久而显得愈发恐怖的毁灭灵压,脊背阵阵发寒。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一旁静默佇立的洛璇璣。
那位太一老祖神色清冷如水,看似对眼前一切无动於衷,可紫鳶分明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却如附骨之疽般森寒的剑意,早已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她。
只要她敢有半分妄动,那足以斩断天穹的一剑,便会先於神雷落下,毫不犹豫地绞碎她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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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血肉模糊,因为剧痛而抽搐的儿子萧尘。
那是她唯一的骨血,是她在这个残酷修仙界唯一的寄託。
紫鳶那惨白如纸的面容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
她死死咬著唇瓣,直至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漫开,那双曾经高傲的凤眸中,剧烈挣扎的光芒终是隨著一声微不可察的嘆息,彻底熄灭。
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这位平日里高居云端的元婴尊者,身形晃了晃,终是重重地垂下了那颗高贵的头颅。
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绝望的颤慄:
“妾身教子无方,衝撞了四殿下,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顾长生咀嚼著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既然知道万死,那还跪著做什么?自己动手吧。”
紫鳶身子猛地一僵。
一旁的蛟魔王和星魂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狠!
太狠了!
这根本不给任何谈判的余地,开口就要逼死一位元婴巔峰?!
“怎么?”顾长生眉头微挑,“捨不得?”
“不不是”
紫鳶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汗与绝望。
她看著顾长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中一片绝望。
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初出茅庐,会被几句软话糊弄的热血少年。
他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
他想要的,是血。
紫鳶咬了咬牙,视线落在身旁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儿子身上。
萧尘此时已经从昏迷中痛醒,他茫然地看著周围,看著那个如神魔般俯瞰眾生的顾长生,又看著身旁卑微的母亲,眼中满是呆滯。
“娘”萧尘喃喃道。
“闭嘴!”
紫鳶猛地一声厉喝,隨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她散去了一身璀璨的元婴护体灵光。
她脱下了那象徵著紫霄宫至高权力的紫金凤袍。
在数名紫霄宫长老、剑宗弟子惊恐欲绝的目光和星魂和蛟魔王不可置信的注视下。
那位曾经在千年前统御东南域,高高在上如神女般的紫鳶尊者。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就这么穿著单薄的中衣,双膝跪地,朝著顾长生,重重地磕了下去。
那一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云鬢,此刻披散下来,遮住了她那张绝美的面容。
没有半分元婴尊者的威仪。
只有身为一个绝望母亲的卑微。
“求安康王”
紫鳶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
“求安康王高抬贵手!”
“紫霄宫上下愿降!愿为大靖驱策!愿做安康王手中之剑!”
“只求只求您留这逆子一条狗命!哪怕是让他做牛做马只求留他一命!!”
“咚!咚!咚!”
紫鳶一边哭喊,一边用力磕头。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没有丝毫灵力护体,不过几下,她的额头便已血肉模糊。
全场死寂。
那些紫霄宫的长老弟子,一个个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他们的信仰,塌了。
他们视若神明的宫主,此刻正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一个凡人皇子脚下乞怜。
这就是修仙界,赤露露,没有任何遮羞布的残酷现实。
顾长生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並非铁石心肠,只是他太清楚,
若是今日他顾长生没有实力,没有洛璇璣,没有这身后三位红顏。
此刻跪在地上的,便会是他,是他的母后,是大靖所有的皇族。
到时候,谁来听他解释这是否是误会?
“娘?”
萧尘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