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纯白实验室。
这里已不再是那个充满秩序与理性的科学圣殿。
原本洁白的墙壁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油,在此刻疯狂扭曲剥落。
露出墙皮后方那並非砖石的结构,而是无尽深邃、令人心悸的黑色虚空。
凡人洛璇璣蜷缩在地板中央,身体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
她怀里的档案袋已经被金色的道火烧成了灰烬,那些关於过山车的心跳数据、关於鬼屋的颤抖记录、关於那颗参宿四的星光观测统统化作了虚无。
头顶之上。
那尊足以撑破天穹的太一法相,面容淡漠如万古玄冰。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掌纹如同纵横交错的山川沟壑,正带著碾碎一切螻蚁的意志,轰然压下。
然而——
就在那毁灭的金色道火即將触碰到凡人洛璇璣发梢的瞬间,时空仿佛產生了一丝极其违和的凝滯。
那只足以抹平一切的巨手,竟极为突兀地悬停在了这只螻蚁头顶三寸之处。
並没有想像中的瞬间湮灭。
金色的道火在指掌间吞吐,却始终没有落下那最后的一击。
高天之上的太一祖师法相,那双原本应该注视著指尖微尘的淡漠眼眸,此刻却极其隱晦地偏转了一瞬视线。
她的目光越过了瑟瑟发抖的凡人洛璇璣,越过了正在崩塌的实验室,投向了这片意识空间之外那混沌不明的虚空壁垒。
那一眼深邃而幽寂,看似是在审视虚无,又仿佛是在等待某个不仅能打破这层壁垒、更能打破她万古道心的“变数”入场。
若无观眾,这齣斩断尘缘的大戏,演给谁看?
只是这一瞬的停顿太过微小,甚至连时间本身都未曾察觉。
凡人洛璇璣並未意识到本尊的刻意留情,她只听到了某种更高级的规则在改写底层代码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逻辑崩坏”
她抬起头,透过那一层层压下却引而不发的金色光辉,看著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又陌生得如同神祗的脸。
她眼中的光彩正在迅速黯淡。
作为一段“冗余代码”,在主程序启动自我修復机制面前,她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再见了,顾长生”
她闭上了眼,等待著那最后的格式化。
就在这一瞬。
这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等待”,终於迎来了它想要的迴响。
【叮!】
【警报!检测到目標人物洛璇璣核心意识正在执行记忆清洗程序。】
【若该程序执行完毕,目標对宿主的情感锚点將彻底崩塌,攻略进度清零。】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突破临界值,判定为:不可接受。】
【紧急预案启动:消耗当前所有备用羈绊值,强行构筑意识降临通道!】
【通道正在强行撕裂——】
一道极其突兀、甚至带著几分狂躁的撕裂声,在这死寂的意识空间內炸响。
“撕拉——!”
就像是一双粗暴的大手,硬生生地撕开了幕布。
凡人洛璇璣头顶那即將闭合的毁灭金光,被人从外面暴力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一道混沌色的身影,如同坠落的流星,狠狠砸在了实验室的中央。
“轰!”
气浪翻滚,將周围残留的实验仪器全部掀飞。
顾长生单膝跪地,地面瞬间龟裂。
他猛地起身,单手擎天。
一面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不可摧的灰色屏障,死死顶住了那只下压的“天威”巨手。
崩塌,在这一秒被真正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不可一世的金色道火,在接触到这股混沌气的瞬间,竟像是遇见了天敌一般,发出了畏惧的嘶鸣,不得寸进。
死寂。
整个意识空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凡人洛璇璣颤抖著睫毛,缓缓睁开眼。
入目处,是一个並不算宽厚的背影。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峦,將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与漫天神佛隔绝开来。
“顾顾长生?”
凡人洛璇璣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惊恐。
“你疯了吗?!”
她用力推搡著顾长生的后腰。
“快走!这是高维意识的格式化!你的精神体会被当成病毒一起清除的!”
然而,无论她怎么用力,那个身影都纹丝不动。
“別闹。”
顾长生反手一抓,精准地扣住了她那只正在变得透明的手腕。
触感冰凉,像是握住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他没有回头,只是將她护在身后。
隨后,他仰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漫天金光,却没有丝毫对神明的敬畏。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狂傲弧度。
“祖师虽然只是一日男友”
顾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意识空间里,如惊雷滚过。
“但当著我的面,动我的女朋友”
“是不是太不给我这个圣王面子了?”
半空中。
那尊太一法相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原本如镜湖般死寂的巨眼,缓缓垂下。
两道金色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探照灯,穿透了混沌迷雾,落在那个渺小如螻蚁的男人身上。
没有愤怒。
神明不会对螻蚁动怒。
只有一种洞悉万物后的淡漠,以及一丝藏在极深处的玩味。
“小友。”
宏大的声音响起,震得整个实验室的残垣断壁都在颤抖。
“你来了。”
语气平静得就像是早已预知了一切。
太一法相缓缓收回了那只巨手。
漫天的压迫感骤然一松,但那种源自灵魂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