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客人渐渐散了,伙计们开始收拾桌椅,打扫卫生。赵重阳拿着抹布,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擦,擦得很认真,连桌腿都不放过。其他几个伙计有的扫地,有的归置茶具,有的往后厨搬东西,各忙各的。
茶多分坐在柜台后面,借着烛光看今天的账本。他看得极慢,一行一行,一页一页,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赵礼走过来。
“掌柜的,今天怎么样?”
茶多分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东家,您猜今天进了多少?”
赵礼看着他。
茶多分伸出三根手指,又加了两根。
“五十三两!光今天一天,就进了五十三两!”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我做茶楼十几年,从来没有一天进过这么多银子。五十三两啊,东家!这还是半价!要是恢复原价,那得多少?”
赵礼点点头,没说什么。
茶多分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问:“东家,那个张千户,是伯爷安排的吧?”
赵礼看了他一眼:“掌柜的,你这么有想象力为什么不去写小说呢。”
茶多分连忙摆头:“我还是觉得开茶楼更有前途一些。”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说:“东家,今天马平吃了瘪,但他那个人,睚眦必报。今儿走了,明儿还得来。往后怎么办?”
赵礼:“我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已经暗下来了,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朦朦胧胧的。远处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了。”
阿福应了一声,跟上来。刘大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三人上了马车,往南城的方向驶去。
马蹄声哒哒的,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天上人间的招牌,在身后渐渐远去,只剩一点微弱的光。
第二天,天刚亮,赵礼又到了茶楼。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著了。
是昨天那几个没敢进来的路人,今天来得早,看见赵礼的马车,连忙迎上来。
“赵公子,听说您这茶楼昨天可热闹了,户部的张大人都来了?”
“赵公子,那茶真是您自己做的?”
“赵公子,今儿还有半价吗?”
茶多分从里面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有有有,开业三天,都是半价!各位里面请!”
人潮涌进去。
这一天,比昨天还热闹。
门口挂起了客满的牌子,外面还排著队。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一看就是下了值顺路过来的。
伙计们楼上楼下跑个不停,腿都跑细了,脸上还带着笑。
赵重阳端茶倒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客官,您的茶,慢用!”
“客官,还要添水吗?”
“客官,我们这儿的点心是新做的,您尝尝?”
那些客人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有的走的时候还往他手里塞几个铜板。
日头渐渐西斜。
这一天,又进了四十多两。
茶多分捧著账本,手都在抖。
“东家,两天,两天就快一百两了”
赵礼也有些开心,他确实没想到这两天生意会这么好。
“明天还有一天半价。”
茶多分咽了口唾沫。
他不敢想,恢复原价之后,这茶楼能赚多少。
第三天。
人比前两天还多。
门口从早上就开始排队,一直排到街角。有人等得不耐烦,骂骂咧咧的。
茶多分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让人加桌子,一会儿让人加凳子,一会儿又跑去后厨催水。
赵重阳跑得更快了,小短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他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眼睛亮亮的,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阿福也跑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比谁都欢。
赵礼还是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茶。
他看了看门外那些排队的人,又看了看屋里那些喝茶的客人,嘴角弯了弯。
下午,人渐渐少了些。
赵礼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喧哗。
他抬起头,往外看去。
马平又来了。
这回他穿得更体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里系著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着倒像个正经的贵公子。
身后跟着的人,也换了一拨。那几个歪著膀子的狗腿子不见了,换成几个穿着短打的壮汉,一个个膀大腰圆,看着就不好惹。
街上的人看见他们,纷纷往两边躲。那些排队的人,也赶紧让开一条路。
马平了走进来。
屋里那些客人看见他,脸色都变了。有的低下头,装作没看见。有的站起来就走。有的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
一会儿工夫,屋里又空了大半。
马平也不在意,走到赵礼跟前,在他对面坐下。
“赵公子,生意不错嘛。”
赵礼看着他,没说话。
马平笑了笑。
“三天了,听说你这儿天天客满。厉害,真厉害。”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给我来壶茶,最好的。”
赵礼看了阿福一眼。
茶端上来,马平喝了一口,点点头。
“嗯,确实好喝。”
他又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看着赵礼。
“赵公子,咱们打个商量。”
赵礼看着他。
马平说:“你这茶,配方卖给我。你开个价。”
赵礼没说话。
马平等了等,没等到回答,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怎么?不卖?”
赵礼说:“不卖。”
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