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国,山间官道。
阳光通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官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队粮车正沿着山道缓缓前行,车上满载着稻米、干鱼和盐——这是毛利军送往东线的第三批粮草。押运的是天野隆重麾下的五百馀名足轻,人人甲胄齐全,却难掩连日行军的疲惫。
道路两侧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杉树和柏树遮天蔽日,光线昏暗。风吹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领队的武士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片幽深的森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快!天黑前必须穿过这片林子!”他扬鞭催促道。
话音未落——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
无数箭矢从林中飞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押运的足轻们猝不及防,惨叫着倒下。紧接着,喊杀声震天,数百名身着黑衣的武士从林中杀出,直扑粮车。
“敌袭!敌袭!”
领队武士嘶声大喊,挥刀迎战。可他只来得及砍倒一人,便被三柄长枪同时刺穿身体。
混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柴田胜家策马从林中冲出,手中的长槊还在滴血。他冷冷扫视着战场——粮草被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毛利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几名侥幸逃生的足轻被按倒在地,瑟瑟发抖。
“报!”忽然,有人高喊而至。
“报将军!”一名亲兵跑到柴田胜家马前,“足利直义大人中箭落马!”
柴田胜家眉头一挑,策马向那边赶去。
只见足利直义躺在地上,左肩插着一支箭,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甲。几名亲兵正七手八脚地把他往担架上抬,他疼得满头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柴田胜家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直义大人,您先回去养伤。”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此处有我来善后。”
足利直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来。他被抬上担架,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柴田胜家望着那渐行渐远的担架,嘴角浮起一丝极轻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随即他拨转马头,举起长槊,厉声道:
“传令!全军向预定地点继续前进!”
两千织田军迅速集结,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身后,粮草还在燃烧,浓烟滚滚,直冲云宵。
时间倒回三日前。
赤坂城。
楠木正成站在城头,望着手中的急报。信是新田义显从吉野发来的,字迹潦草,透着十万火急的意味。
“足利尊氏水军两万已在播磨登陆,毛利元就陆路三万正沿山阳道东进。两路大军,齐头并进,目标直指吉野。”
他把信递给身边的楠木正季。
正季看罢,面色凝重。
“兄长的意思是……”
正成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奇怪长宗我部元亲居然就这么放他们过了海峡!可是这样下去的话足利军就可以切断新田义显的后路。一旦让他们得逞,新田军将全军复没!赤坂也将成为孤城!”
正季沉默片刻,道:“兄长有何打算?”
正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渐渐西沉的太阳。良久,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
那双俊朗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
“正季,这一仗,我们恐怕得主动出击去拼死搏杀!你敢不敢随我去?”
正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兄长说的哪里话。从小跟着你打仗,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
正成点了点头。
“那好。咱们兄弟俩,去做一件大事。”
七百骑兵,连夜出发。
马蹄踏碎月色,惊起一路飞尘。
凑川
晨雾尚未散尽,海面上已经黑压压一片。足利水军的战船正源源不断地靠岸,一队队足轻跳下船,在沙滩上列阵。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刀枪如林,只怕不下两万人。
高师泰站在一艘安宅船船头,望着那片正在集结的军队,眼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兄长,你看到了吗?”他手握长刀狠狠道:“今天,我就要替你报仇了”。
他正要下令登陆部队开始集结,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马蹄声太密了,像暴风骤雨,像山崩地裂。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洪流从西北方向席卷而来,直奔沙滩!
是骑兵!
高师泰瞳孔骤然收缩:“传令!迎敌!快迎敌!”他一边喊着,一边挥手指挥士兵列阵,“混蛋!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七百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足利军刚刚登陆、立足未稳的阵型中。当先一人,赤甲赤马,手持长枪,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是楠木正成!
“杀——!”
七百骑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这是一场近乎疯狂的突袭。
楠木军骑兵们在敌阵中左冲右突,马蹄踏碎了一个又一个足轻的胸膛,长枪挑开了一个又一个士兵的喉咙。鲜血喷溅,残肢横飞,惨叫声、喊杀声、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
一名足利军的裨将挥舞着太刀冲向楠木正成,正成侧身避开,反手一枪,把那人胸膛刺透,马蹄翻飞,顺手一拔,身后带出一道血柱。
正季紧随兄长身后,长枪如龙,枪花朵朵,每一枪必有一人倒地。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可他连擦都不擦,只是不停地杀、杀、杀!
“杀——!”
七百骑兵都已杀红了眼,杀疯了心。
他们只有七百人,面对的是两万敌军。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畏惧。因为他们知道,多拖一刻,新田军就多一分安全;多杀一个,吉野就多一分希望。
高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