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天然小说>其他类型>镰仓一梦天下崩> 第二章 月照天涯共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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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月照天涯共此时(1 / 4)

夜已深。

奉元城北(长安城)的广济坊,是这座千年帝都里一等一的富贵之地。坊内巷道宽阔,两侧遍植古槐,树龄最老的怕有几百岁,枝干虬结,遮天蔽日。白日里浓荫匝地,入夜后树影幢幢,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筛下来,在地上洒满细碎的银斑。

巷道深处,一座府邸悄然矗立。

朱红的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用蒙汉两种文本书写着“安西王府”,黑底金字。门口两尊石狮,蹲踞在须弥座上,历经风雨,棱角已被磨得圆润,却更添了几分威仪。石狮的脖颈上系着褪了色的红绸,大约是过年时挂的,还没来得及取下。【注:历史上安西王府并不在城内】

大门紧闭着,只留西角门半掩,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府邸占地极广,前后五进,东边还带着一座跨院。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虽不及大都那些王府的奢华,在这奉元城(长安城)却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宅院。

进门是影壁,青砖砌成,外敷琉璃,正中嵌着一块圆形的大理石,石上天然纹路宛如一幅山水。转过影壁,是第一进院,东西厢房各三间,是门房、帐房和下人居住的所在。院中铺着青砖,砖缝间长着细细的青笞,想来是有些日子没仔细打扫了。

穿过垂花门,是第二进院。这才是府邸的正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五间,回廊环绕,檐下挂着成排的灯笼。灯笼是红绸裱的,点着蜡烛,烛光通过红绸,映得满院暖融融的。可此刻已是三更,大部分灯笼都熄了,只剩下正房廊下的两盏还在风中微微摇晃。

正房是主人起居的所在,此刻门窗紧闭,没有声息。

西边有一道月洞门,门后是一条窄窄的夹道。沿着夹道往里走,穿过一道垂花门,便是后院的所在。

后院比前几进稍小些,却更精致。院中堆着一座假山,太湖石的,瘦漏透皱,颇具意趣。假山旁挖了一方小池,池水清浅,养着几尾红鲤。池上架着一座小小的石桥,桥栏雕着莲花的纹样。池边种着几丛竹子,月下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后院的正中,是一座三层的阁楼。

阁楼是这府邸里最高的建筑,站在顶层,能望见大半个奉元城(长安城)。此刻楼上黑沉沉的,只有三层的一扇窗户,透着微光。

那是一扇雕花的支摘窗,窗纸是新糊的,雪白雪白。月光照在窗纸上,把那雕花的影子投在窗格上,是一枝疏疏朗朗的梅花。

窗半开着。

一只手搭在窗棂上,月光照得那手纤毫毕现——修长,白淅,指尖微微带着一点粉。

那是观音奴的手。

她就倚在那扇窗前,望着东边的天际,已经望了很久。

这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倚在窗前发呆,一动未动。

她今夜穿的是一身家常的打扮——外头罩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褙子,是苏州织造的素缎,料子轻薄柔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褙子的领口和袖边绣着细密的缠枝花纹,用的是银灰色的丝线,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光线流转时,才会隐隐地闪那么一下。

褙子里面,是一件窄袖的织金锦短袄。那锦缎是今年大都最时兴的“纳石失”,金色的地子上织着深红的缠枝宝相花,花纹细密繁复,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光。短袄的袖口收得很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手腕的纤细。

她下身系着一条石榴红的百褶裙,裙幅极宽,垂落下来盖住了脚面。裙摆上用金线绣着云纹和杂宝的图案,每一道褶子都压得整整齐齐,月光照上去,褶痕间便有了深深浅浅的光影。裙腰束得很高,用一条鹅黄色的丝绦紧紧系住,愈发显得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她的头发松松地绾了个懒妆髻,斜斜地偏向一侧。发髻上簪着一支金累丝嵌宝石的步摇,是赤金的底子,累丝工艺极细,做成了一朵半开的牡丹样式,花心镶着一颗小指肚大小的红宝石。月光下,那红宝石微微闪动,象一滴凝固的血。

步摇的流苏垂下来,是细细的金丝串着米粒大的珍珠,一共三缕,最长的那缕几乎垂到肩头。她微微侧头时,流苏便轻轻晃动,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耳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金环,环下缀着一颗莲子大的珍珠,正是大都时下最时兴的式样。珍珠的光泽柔和温润,贴在她耳垂边,衬得那一小片肌肤越发白腻。

她的眉毛是细细的、弯弯的,不似汉家女子那般画得浓重,而是淡淡的,像远山的一抹青痕。眉心一点淡淡的朱砂,乖巧而又仙气飘飘,惹人恋爱。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轻轻地颤动。唇上点着淡淡的胭脂,不是那种艳丽的红,而是浅浅的绯色,像初春的桃花。

她就这样倚在窗前,一手搭在窗棂上,一手垂在身侧。月光勾勒出她整个人的轮廓——从肩头到腰际再到裙摆,是一条柔和的弧线。

风吹过,檐下的铁马叮当响了一声。

她额前有一缕碎发被风吹起来,拂过脸颊。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把那缕发丝别到耳后。那动作轻而自然,却让月光把她手指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修长、纤细,指尖微微带着一点粉。

远处传来更鼓声。

她没有动,依旧望着东边的天际。

身后,有脚步声轻轻响起。

“郡主,该歇了。”阿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观音奴没有回头。

“阿彩,”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象梦呓,“你说,海的那一边,现在是什么时辰?”

阿彩愣了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观音奴也没指望她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轮月亮,望着月亮升起来的方向。

这间阁楼是舅舅家最好的客房,陈设虽不及大都汝阳王府的奢华,却也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讲究。紫檀的架子床,锦缎的被褥,案上还摆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上好的沉香。可她在这屋里住了半个月,总觉得闷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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