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走进小屋,拉开椅子坐下,在一根烧到一半的蜡烛发出的光线下,可以看清桌面上混乱地摆着塔罗牌。
他轻声询问道:“如果价格合理的话,我试一试。”
占卜师声音沙哑道:“请告诉我,您的出生年月日。”
罗兰顿时愣住,尤豫了十几秒,才缓缓道:“新纪元458年,12月26日。”
“可惜,距离圣诞日只差了一天……”占卜师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撼。
“我倒是挺喜欢我的生日的。”罗兰由衷地说道,他从小就因为某个人喜欢上自己的生日,连带着“26”也成了他的幸运数字。
占卜师笑了笑,温和道:“请保持这份喜欢,它能让您在这纷繁世界中不会迷失自我。”
说完,她报出了价格:“1先令。”
罗兰没去过占卜店,自然不清楚这方面的收费,但1先令的价格就能让一位超凡者占卜,显然是极其廉价的,毕竟他光是在图书馆占卜定位就花了5先令。
不过也不知道是算命贵,还是算物贵……对了,自己还没说算什么呢,怎么就报价了?难道算什么都是一个价?……罗兰边心中嘀咕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面额1先令的纸币放在桌面上。
占卜师没有去拿纸币,她伸手将所有的塔罗牌拢在一起,叠成一堆,在简单的洗牌切牌后,放在了罗兰面前。
“你来洗牌。洗牌时心中默念想要占卜的问题。洗完牌,你可以把牌平分成三叠,也可以重新归拢成一叠。”
罗兰拿起塔罗牌,尤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动手脚的念头。
他熟练地洗牌、切牌,然后将牌分成三叠,整齐地摆在桌上。
“非常标准的洗牌。”占卜师伸出手,将牌展开成扇形,声音愈发沙哑,“先生,请用左手凭直觉抽三张牌。”
你还没问我算什么呢?……罗兰无奈地照着她的指示,抽出三张牌,依次放在自己左、中、右三个位置。
“您想先看哪张牌?”占卜师露出浅浅的笑容道。
“左边这张吧。”罗兰准备按顺序来。
占卜师缓缓将右侧的纸牌翻了过来,牌面上绘着一轮朦胧的月亮,月光下一只狼和一只狗对月吠叫,一只从水中爬出的龙虾,远处是一条通向远方双塔的小径。
——月亮。
“您正处在一段迷雾期。走过的路早已迷失,前方的路看不分明。您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焦虑。”
罗兰顿时愕然,随即在心里嗤笑一声。
就跟神棍的开场白永远是“我观你印堂发黑”一样,这也是算命的开场白,没迷茫谁来占卜?这不算说错,但也不算说对。
他故作震惊地睁大眼睛,语气夸张道:“您怎么知道的?”
占卜师没有回应,她只是抬起那双赤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那没有变化的嘴角弧度,似乎是在说“别装了。”
“咳……”他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换了语气,“那我该怎么办?”
占卜师伸手翻开了中间那张牌,牌面上绘着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手持长剑,身披铠甲,骑着一匹昂首阔步的白马奔驰,背景中的云和树都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
——宝剑骑士。
占卜师的眼睛从牌面上移开,落在他脸上:“面对困惑和不安,您选择的应对方式,是用理性和冲动的方式去强行解决。”
罗兰心中骤然一悸。
他盯着那双赤红的眼睛,在心里迅速给自己找补。
解决问题的途径无非就是理性和冲动两种方式,看似说中了,其实是说了句函盖了所有情况的废话。换谁来都能套上去。
“您说得没错。”罗兰从容地点点头,询问道:“那您觉得,我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占卜师再次伸手,放在了第三张塔罗牌上。
就在她指尖触到牌面的那一刻,罗兰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旋律,从她身上迸发出来。
那是?
那是……
那是!
罗兰瞬间站起身,身后的椅子翻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盯着占卜师那双赤红的眼眸。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在海伦市的镜子里,他当初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清醒的疯狂!
原来如此。他全明白了。
占卜师在米莉娅身上听到了海塔的低语,所以,她的占卜结果,绝不会是模棱两可的废话。
那将是完全正确的。
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每一个解读都指向真相。
要不要听最后一张牌?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象一个诱人的、甜蜜的糖果。
他没有迟疑。
“维拉丝。”罗兰的手腕一转,扣住维拉丝的手,拉着她立马转身离开。
开玩笑,自己疯了才会去听“海塔”的真相。
在见识过“海塔”那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影响之后,他对这位上位者报以最高的警剔。
罗兰拉着维拉丝走出三十多米才停下,他松开手,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维拉丝站在他身侧,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离开,只是安静地等着。
缓过神来,罗兰回头看了一眼占卜店挂着的褪色紫布上那只银色眼睛,转头对维拉丝说:“以后绝对不要去这家店。”
维拉丝温和点点头:“恩。”
罗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三点三十,他抬头望了眼难得的蓝天。
感受着午后的阳光和微凉的清风,他轻松道:“回家吧,准备一下,五点的时候有个病人需要问诊。对了,附近有雇佣马车的地方吗?”
……
占卜店内。
占卜师艰难地翻开最后一张塔罗牌,牌面上倒绘着一位裸体女子跪在池边,一只脚浸入水中,另一只脚踩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