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朗爵士再一次被罗兰的话震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医生,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狼化症真能被治愈,那西菲利斯就会象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在他头顶。
这种病意味着什么,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不谈他管辖的远洋东方殖民地驻军中几乎每十人就有一人感染,单是在王国首都福加瑞市,这种病的普及率就远超痨病。
更恐怖的是,它在不同阶级之间均匀地分配死亡,在它面前,贵族和穷人毫无区别。
对此,王国目前通行的疗法是水银疗法。
可水银本身就含有剧毒,他曾亲眼见过一位贵族为了治疔西菲利斯,在多次吸入水银蒸汽后痛苦地死去。
但别无他法。
西菲利斯之所以被视为最恶毒的疾病,不仅因为病症本身的摧残,更因为来自社会的歧视和恐惧。
这让任何一个重视体面的人都无法承受。
接受水银治疔虽然痛不欲生,但至少能使溃疡愈合、皮疹消退,在外表上达到“治愈”效果,不会被人知晓患了这种病。
西菲利斯只留给人一个绝望的选择——选哪种死法。
而他,一个虔诚的教徒、一个体面的绅士、一个善良的慈善家。
若是被人知道他患有西菲利斯,那他的名声、他的事业、他这辈子积攒的一切,都会象沙堡一样,被潮水轻轻一推就轰然倒塌。
所以他一定会选择水银疗法。
可现在,这位年轻的医生却说出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疗法。
爵士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是‘热病’疗法?”
罗兰语气平淡地解释:“根据目前最新的研究发现,大部分疾病都是由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细小生物引起的,我们称之为‘致病菌’。西菲利斯也是如此。”
他无视爵士茫然的眼神,继续解释:“研究还发现,部分致病菌会在高温环境下死亡。而所谓的‘热病’疗法,就是让患者人为地患上热病,利用高烧产生的体温,杀死体内的致病菌。”
听到这,爵士露出恍然的表情。
罗兰瞥了一眼他的神色,肯定道:“其中的风险,您应该已经听出来了。高烧能杀死的,不只是致病菌。”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热病”疗法几乎是治疔西菲利斯的唯一手段。
而且相较于利用不可控的“疟疾”来引发高烧,他的腐败力量完全可以控制,无需担心“疟疾”带来的其它危险。
不过,罗兰也是刚刚才想到这种治疔方式,他耸了耸肩,坦诚道:“这种方法还没有临床试验过。您若不放心,可以找几个晚期患者先试试效果。”
“……”爵士一蒙。
对方敢情是把他当新研究的实验对象了,这群“渡鸦”【医生】果然死性不改,几乎没有医生准则和道德的约束。
他想了想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罗兰点点头,把记录的纸笔收好:“当然。您不必急着做决定。一般来说,您距离西菲利斯彻底爆发还有十几年时间,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终生不发病。不过您的情况涉及超凡,不能拿寻常经验来衡量。但即便如此,您仍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他站起身,将医疗箱提在手里,简单行了个告别礼:“这次就诊就到这里。我先告辞了。爵士,好好休息。下一次就诊我会提前通知您。若有紧急情况,可以来贝克街21b号找我。”
洛朗爵士靠在床头,微微垂头:“恕我失礼,不能送您了。”
罗兰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床边的铁制头罩,建议道:“爵士,还有一件事。您现在的头盔对于狼人来说可以被轻而易举地破坏。我建议您重新打造一副更牢靠的,最好是用银打造。”
爵士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多谢您的建议,卡特医生。我记下了。”
罗兰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径直走到书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管家站在门口,神色恭谨:“卡特医生。”
他侧身望了一眼书房内。
维拉丝正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合上书站了起来。
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管家,“这是我的地址。后续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让人来传话,或者写信。”
“有劳卡特医生了。”管家深深鞠了一躬,“马车已在门口备好。”
罗兰点点头,没有客气。
在管家的带领下,他和维拉丝穿过走廊,接过女仆递来的礼帽和手杖,走进升降梯。
电梯在一楼停稳,公寓大门口一辆黑色马车正停在台阶下。
他和维拉丝上了马车,车门关上,马蹄声碎碎地响起来。
管家站在台阶下,目送马车辘辘远去,直到那两盏昏黄的车灯融入夜色,才转身返回楼内,回到爵士卧室。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洛朗爵士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手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人。卡特医生和他的女伴已经平安离开。”他走到床边,垂手站定。
爵士缓缓收回目光,平静道:“科尼,去联系谢菲尔德工坊,让他们打一副银质面罩……”
他沉默了几秒,叹息一声,“嘴部那一片,要比现在这副更牢靠些。”
管家低声应道:“是。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爵士又沉默了几秒,沉吟着说道:“还有一件事。你去查一查卡特医生,但记住,不要冒犯到他。只需要一些最基本的信息即可,其他的,不必深究。”
“我明白了。”管家微微颔首。
爵士轻轻“恩”了一声,疲惫地闭上眼。
管家会意,轻手轻脚将头罩重新戴上,随后熄了床头那盏煤油灯,只留下壁炉里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