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水洞外,鹅毛大雪漫山席卷,如漫天梨花簌簌坠落。
千峰一夜披素,万松缀满霜雪,虬枝弯而不折,风过处碎雪飞扬,与山间流云缠卷成雾。崂山各脉宫观隐在白茫茫一片之中,飞檐翘角垂着长长冰棱,日光微透时,折射出细碎晶莹的灵光。临灵溪主脉早已冻起一层薄冰,雪花落于冰面,无声消融,又转瞬凝霜,天地间一片清寒圣洁,仙山雪景壮阔而幽寂。
林砚怀抱灵龟,踏出明霞坳。
筑基境灵力已然大成,他不必再徒步攀山,只心念微动,周身便腾起一层淡蓝色沧澜水灵之气,轻轻托着身形凌空而起。足尖踏雪无痕,衣袂猎猎破空,整个人化作一道轻灵而迅疾的蓝虹,朝着主峰方向疾驰而去。
怀中灵龟微微探出头,晶莹的眼珠望着漫天飞雪,好奇地轻吐气息。龟甲上那圈上古金水纹随林砚灵力流转而明暗闪铄,一人一龟气息交融,共生共鸣,愈发浑然一体。
行至半山,一片冰寒雪花恰好落在林砚眉心间。
刺骨凉意骤然入魂。
下一刻,画面轰然崩塌——狂暴的海浪、碎裂的船板、冰冷呛人的海水、耳边呼啸的风浪与绝望哭喊……幼年那场九死一生的海难梦魇,毫无征兆地席卷神识。那是刻在他魂魄深处的恐惧与创伤,即便已是筑基修士,依旧难以完全挣脱。
“呃……”
林砚只觉神魂一阵刺痛,天旋地转,体内灵气瞬间紊乱。
他仓促间强行收力,御空灵光一暗,身形如断线纸鸢,向着下方一处被厚雪彻底掩埋的隐秘山坳急坠而下。
“砰!”
双脚重重踏入积雪,没至小腿。林砚单手按在冰冷山壁,强压下翻腾气血与晕眩,大口喘息。
待视线逐渐清淅,他猛地一怔。
山壁积雪之下,竟藏着一道常人绝难察觉的幽深山缝。
走入其中,更是别有洞天。
洞内温暖干燥,无半片风雪侵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醇厚至极、沉淀万载的药香,混杂着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古老丹火馀韵,与他指尖潜藏的先天丹火隐隐共振,令人心神一震。
洞穴正中,矗立着一尊三足双耳古丹炉。
炉身布满上古水灵纹路,虽覆着厚尘,依旧隐隐透出莹润蓝光;四周石壁凿出层层石架,虽早已空空如也,却残留着浓郁不散的灵药精气;地面散落着早已石化的药渣、褪色腐朽的丹方残页,处处透着岁月沧桑。
此地,分明是一位上古丹道大能的闭关炼丹秘境。
丹炉旁的青石台面上,一卷古朴无华的卷轴静静平放。
林砚伸手轻轻一碰。
“嗡——”
温和而浩瀚的传承之力骤然冲入神魂,无数丹理、火候、灵草药性、凝丹诀窍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与他纯水灵根、沧澜剑诀、金指术先天丹火完美契合,仿佛天生便该属于他。
他来不及细品这份惊天机缘,只迅速将丹经收起,身形一纵,掠出洞穴,再度御空,直奔师尊居所。
不多时,林砚落地收势,敛去一身筑基威压,轻步走入观海长老的隐居之地。
屋内炉火微暖,茶香袅袅。
观海长老一身灰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正坐在炉边煮茶,半眯着眼望向窗外飞雪,一副昏昏沉沉、闲散糊涂、与世无争的老道长模样,半点看不出深藏的惊天修为。
“弟子林砚,拜见师尊。弟子已筑基稳固,归来复命。”
观海长老慢悠悠“恩”了一声,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在林砚身上一扫,眼底极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又恢复慵懒散漫:“回来便好,筑基根基扎实,也算没白费这一番蛰伏。”
林砚躬身应是,随即说起归途之中意外闯入上古洞府,得到一卷丹经传承,却不知其来历渊源,特向师尊请教。
观海长老闻言,这才稍稍坐直了些,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热气,神色间多了几分追忆与肃穆,缓缓开口:
“你遇上的,乃是上古崂山先贤,凌玄子的遗府。凌玄子前辈是上古水灵丹道大能,一手水云丹法冠绝东海,能以灵泉为引、水汽为火,所炼丹药不仅助益修行,更能净化阴邪、镇压魔瘴,与你如今的灵根、功法、血脉,皆是一脉同源。他当年隐居崂山炼丹,留下诸多传承,你能得此机缘,是天命,也是你自身道心所致。”
林砚心中凛然,这才明白自己撞破了何等天大造化,当即躬身郑重谢过师尊指点。
稍作停顿,他想起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忍不住开口询问云曦、叶清、陈大钢、颐阿珠几人近况,言语间难掩担忧与牵挂。
观海长老听着,眼神渐渐朦胧涣散,又变回那副糊涂散漫的模样。他望着窗外漫天飘雪,象是随口絮叨,又象是自言自语,声音含糊却清淅地传入林砚耳中:
“云曦那女娃啊……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一天到晚疯了似的练剑,剑都快磨断了,一心就盼着你回来。她身上那块剑形墨玉,可不是凡物,跟你那方观海墨砚本就是一对同源至宝,天生自带剑魄,道心纯粹,执念重得很……”
话说完,观海长老自己都浑不在意,抿了一口热茶,便又眯起双眼,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沉沉打起了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而林砚站在原地,浑身骤然一僵,如遭雷击。
怀中灵龟似有所感,仰头发出一声清越无声的龟鸣,龟甲上古金水纹骤然亮起。
林砚下意识低头,神识扫过,储物戒里墨砚和溟海定渊珠灵气氤氲。
砚台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共鸣。
远处临灵溪畔的练剑场上,一道颀长身影正踏雪练剑。风雪簌簌,剑鸣清越。
云曦一身素白劲装,未曾披御寒斗篷,任由漫天飞雪落满肩头发梢。她手执本命灵剑,剑光如雪练般破空而出,每一招都凌厉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