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曾经的小世子到底下场如何,莫应弃不想去过问,也无心过问。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皇帝对于逆王子女的态度很明确,女孩可以留下,只是必须要顺从安排,远嫁到京城之外。
至于儿子,那无论嫡出庶出,无论年纪大小,都是一个字,杀。
原因无他,六个王爷,党羽遍布全国各地,这些孩子迟早会被当做这些人蠢蠢欲动的理由。最是无情帝王家,该狠心的时候就要狠心,该仁厚的时候就要仁厚,这个道理他懂,皇帝更懂。
休息了一夜,莫应弃离开了自己在京城居住的小院。这里比较僻静,就在唐京中家附近,还是他们夫妻帮着找的。
回到镇抚司,自然是要向着自己的上司回禀。和其他总旗不同,莫应弃这一年实在是太过惹眼了些,虽然还未升百户,可如今已经是镇抚司千户方文伯的直属部下,直接受命于他。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低调低调。”
方文伯看到他进来,直接拿起手上的令牌就要扔过去:“你说你,你查逆王子嗣你就查,你非得派人去巡城兵马司打两个巡城兵作甚?”
“哦,他说咱们是夜壶。”
“那无事了,不是怎么才四十啊?怎么不打死这俩王八羔子?”
“那不您说低调吗?”
“这你低调个啥?都说咱们是夜壶了,那打死都不冤!”
方文伯平复了一下,随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接着对着门外驻守的两名飞鱼卫点了点头,二人很知趣地将门关上。
“你最近做的不错,只是贸然升你当百户,只怕底下的人不服。”方文伯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而且言官那里,对咱们最近也是颇有微词,最近上奏陛下的奏本上,你和我,咱们两个都被重点关照了。”
“情理之中,大人。”莫应弃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椅子上。“也是我做的太过火了一些……”
“你行了,闹市区上,光天化日之下就杀人,就凭这个不把你踢回去当小旗官就不错了!”方文伯挥了挥手。“其实也是我连累的你,你也知道,陛下身边的方公公是我叔伯,过去入宫也是为了我爹能有口饭吃,如今我能做到千户已经是他老人家提携了。”
“我自然是和我叔伯一个鼻孔出气,他忠于陛下,我自是也忠于陛下。只不过现在镇抚使那边,他是周大相公的人,我不说你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周大相公……
听到这四个字时,莫应弃身上的气息突然叫的极其冰冷,虽然只有一瞬间,可同为习武之人,方文伯怎么会没有感觉?
“莫要心急,你也知道,那周大相公两朝的宰辅,树大根深,又是清流之首。”方文伯拍了拍他的骼膊。“我知你母亲的事,可想动他的女婿,只怕没那么容易。你虽说无法升任百户,可才进镇抚司一年,过手的案子上面都看过了,哪怕那些清流再如何,可也越不过律法两个字。”
停顿了一下,方文伯放低了声音:“安定侯一家不日即将进京,他家和周大相公一门素来交好,只是那安定侯独子徐凤章张扬跋扈,又好色成性,听说……和你那兄长私交甚好。”
“大人,拿我当枪使就直说。”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恶语伤人六月寒啊!”
方文伯也是有苦说不出,真不是他拿莫应弃当枪使,他伯父方公公亲自传下来的话,打从他莫应弃进了镇抚司那天起,自己安排他做的这些事儿可都是宫里传出来的秘旨。
别问他为啥,他也不知道。
“不过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得好好盯着啊?”
莫应弃不在意这些,自己打从进了镇抚司那天起,就清楚自己干的是什么活儿。他是工具,方文伯也是工具,整个镇抚司都不过是官家的耳目,尖刀。
替官家监察百官,替官家杀人放火。
“只不过听说,这安定侯徐家本以为这一次嫡公主择选驸马,定有他徐家,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方文伯提到这个事也是一脸茫然。“那徐凤章一向眼高于顶,说句咱们不该说的,怕不是让他当皇帝他都觉得自己当得起,只怕这次回京,无论是哪家被那二位嫡公主看上,少不了都要和他有什么冲突。”
“你就盯着他,这人就是不和那位驸马爷有什么瓜葛,一个常年混迹教坊司,勾栏瓦舍的浪荡子,难免有什么磕磕碰碰的时候,也别闹得太僵,下他面子即可。”
莫应弃看着方文伯,有些觉得好笑:“大人,这图什么呢?”
“徐家到底是跟着太祖皇帝打过天下的,手里还有丹书铁券,只是论忠诚,比起沉家可就差得远喽……”方文伯颇有深意地说道。“只是到底徐家手里也有兵权,又有丹书铁券,陛下的意思是稍微敲打敲打,能不动最好先别动,要是徐家不受敲打……”
方文伯没有继续说下去,莫应弃也大概知道官家什么想法了。手握兵权,开国元勋,丹书铁券,徐家这样的侯爵世家想处理有些困难,但并不是处理不了。
更何况,将兵权交给徐家,还不如交给沉家,交给官家信任的武将。说白了,就是不信任,仅此而已罢了。
“这件事办成后,我会再和上面提你升百户的事。”方文伯长出了一口气。“你也莫要心急,一年就从一个普通飞鱼卫升总旗,你这速度已经不慢了。”
“那您当初,不是进来就是总旗吗?”
“……那我有人你能和我比?”
方文伯确实很看重莫应弃,论能力,论武功,论心狠,他莫应弃是真的在整个镇抚司无人可比。
机会确实是方公公授意,他方文伯给的,可没这个本事,这“笑面夜叉”的名头也不会流传整个京城。
正说着,门外唐京中突然呼唤道:“文书唐京中,有要事禀报。”
莫应弃愣了一下,方文伯倒是没有太过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