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契约,林安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光点。
它还在亮着。
林安想起自己刚刚还在想,它就象个太阳一样。
没想到它真的是个太阳。
他下意识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那种,莫名地戳中了笑点,很奇怪的那种笑点。
声音在深渊之境里响起,然后消泯在远处的黑暗里。
然后林安又开始看那份契约,从上往下,一字一句地读,这份契约的内容很简单,并不复杂,字数更是精简,全篇加起来甚至不到他之前看到的那个要研究深渊恶魔的研究员发起的深渊契约的篇幅的千分之一。
但其内容的含金量却比后者高了不知多少。
林安尝试通过契约感受契约发起者的实力,就象之前做的那样。
然后他开始细细感应。
最开始他什么都没感受到,只感觉很空旷,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之前他一感应就能看到一团像征契约发起者的模糊影象。
象是他感应【锈蚀】时就看到了一棵扎根在深渊之境里的无比张扬的,向着高处、远处肆意生长的棕褐色铁树,狰狞,高耸,树干上的枝叶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尸体,骸骨,有人类的,有和人类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只是它们的头颅都一致地上昂着,嘴巴张开,象是发着无声的嚎叫。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感受到,四周还是一样地漆黑,沉寂,和在深渊之境里没有什么区别……
不,好象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安看着前方,发现远处的黑暗似乎正在摇晃……
他下意识移动,想要往前走近,却突然感到向前迈出的右脚突然踏空,整个人向前一歪,瞬间跌了下去。
但这不对!
深渊之境里明明是一片如同太空的环境,没有重力,怎么可能踏空,而且进入这里的是他的意识体,他又怎么可能会跌落!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思考到此戛然而止。
无数体感涌了上来,先是突然终止的自由落体让林安心脏下意识一颤,紧随其后的是强烈的推背感,无数冰冷的液体将他整个人完全包裹住,林安下意识闭上嘴,但液体还是从各个方向往他身体里挤。
挤进他的鼻腔,推入他的耳朵,摩擦他的眼球,压迫他的四肢。
窒息,耳鸣,眼睛酸涩,四肢失温。
林安意识到,自己落水了。
林安连忙摆正身体,试图往水面游去,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这里是深渊之境,是没有光亮,只有黑暗的空间,是众生都要沉默的永恒,是万物从未诞生的居所。
四周都是一样的,纯粹的,没有半点区别的黑暗。
他分不清上下,分不清左右,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在游向水面,还是向更深处。
于是林安停住了。
他扭动身体,看向四周。
都是水,上面是水,下面是水,左面是水,右面也是水。
四周都是水。
林安终于意识到,自己坠入了一片海。
而这片海,就是自己刚刚无论如何都没发现的,蓝雨的像征。
通过契约感应看到的是将契约发起者的实力量化后转变成的影象。
所以【锈蚀】就是那颗高耸、狰狞的铁树。
而蓝雨,就是这片不知宽广,不知纵深的无边海洋。
然后就在林安意识到这件事的下一刻,所有体感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林安朝四周看了看,还是那片空间,各种各样的光点还是那样闪着,而他面前,那颗一直亮着的“太阳”依旧在他身前,触手可及。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这种量级差……
蓝雨的实力应该和那个随随便便就拿锈蚀种花的人的实力差不多了。
林安着重看了看契约文本的几个字眼,因果,命运,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那四个祭品上。
深渊魔龙【司歌】的逆鳞,一捧可以称为小型许愿机的土【魂骸之壤】,半截能够感受命运大致走向的【因果之线】,以及一颗恒星……
花这些有的自己听都没听过,但一看就知道堪称离谱,价格难以衡量的东西,就为了请自己这么一个二环都不到,在环轨星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小恶魔……
林安怀疑把自己卖了能换到这些东西的哪怕百万分之一吗?
不,他感觉哪怕把锈蚀卖了都不一定能换到这些东西的百万分之一,因为锈蚀都只是一个大恶魔,只有打沉过复数个位面,在深渊里拥有完整的一层领地的大恶魔才能拥有恶魔领主的称号,那个所谓的深渊魔龙【司歌】绝对比【锈蚀】那个刚出世就被人一巴掌拍死当作花肥种花的恶魔强上极多。
更别说契约里还说可以把那颗恒星提前预付给自己……
这下真的误闯天家了属于是。
然后林安又想到契约的内容,只是要求……不,是邀请自己去一个有点危险的世界帮她照顾一下她的女儿蓝洛,让她活过七天,没有任何明确的危险任务需要自己去执行,甚至还表明只需要自己量力而为,假如有不可抗拒的危险,允许自己一个人跑。
用词这么谦虚,语句这么温柔。
她真的,我哭死。
至于要不要去,要不要签订这个契约……
开玩笑!林安从未纠结过!
自从穿越到环轨星,选择添加暮色回响下海接客,抛弃掉自己所有的羞耻心以后,林安就已经变了,他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骄傲自负,傲慢地觉得只靠努力就能成功,对诸如送礼请客,说好话吃软饭,然后抱个大腿混吃等死等旁门左道不屑一顾的自己了。
他早就已经超越了过去的自己!
他必须思考,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一次的机会!
对此林安只想表示:“赴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