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的三角债，是a欠b，b欠c，b收不到c的钱，导致a也收不到钱，最后大家一起躺板板。
还有一种不正经的三角债：
b不是没有钱，而是将应该付给a的钱，二一添作五，双方领导私分了，然后a挂一个呆帐完事儿。
吴富成就属于后者。
此时的吴富成已经瘫在了家中那张豪华牛皮沙发上。
他的脑子却没有瘫，此刻正飞快地运转着。
“我在东县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为的不就是今天么？”
吴富成不会引颈就戮的。
“爸！”吴标走了进来。
“别烦我。”
“不是，我想跟你说，陆子锋正在跟一家早餐店合作。他们从供销社进了不少货，现在都堆在早餐店里面的房间里。听说需要做营业执照增项，然后才能摆出来卖。你看要不要找人，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店？”
吴富成用鹰隼的眼神盯着吴标：“你小子一天就只学会了打砸烧店吗？”
他不是有底线，而是放火烧店这种事情是非常严重的刑事罪，一旦被查出来，吴标这辈子就毁了。
要置陆子锋于死地，并不需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只需要找工商的熟人，卡住他的营业执照。
陆子锋这批货都是以副食为主的年货，而且很多货属于滞销货，再卡他两三个月，过了保质期，他就得血本无归。
当然，要放火烧店，甚至让陆子锋下半生不能自理，也不是完全不行。
只不过这种事情，不能让吴标去做。
要做，也是在自己没有回头路的时候，以自己的名义去找人做。
趁着上面还没有查下来，吴富成找到了化肥厂那边的一个地头蛇。
“老弟，这里是一万块钱。如果老哥哥哪天回不来了，我想要陆子锋死。”
“抱歉了老哥，闹出人命的活儿，我不接。”
“行，那就烧了他的店，让他下半生不能自理吧。事成之后，犬子吴标会再付你两万。”
光头汉子伸出手，将桌上的一沓钱揽入怀中。
表示，这活儿他接了。
在这期间，陆子锋收到了一封来自林思言的信。
林思言拟用过陆子锋的“诗”，给他寄过回执，所以她知道陆子锋的地址。
这个年代，交笔友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而陆子锋这个嫉恶如仇的文艺骗子，让林思言觉得很有意思。
她在信中鼓励陆子锋说：“孙少平在煤矿的时候，给他妹妹兰香写过一封信。他说，永远不要鄙薄我们的出身，但我们一定又要从我们出身的局限中解脱出来，追求更高的生活意义……”
可能她是觉得陆子锋一家被贪腐份子坑，还被砸水果摊，有些可怜吧。
陆子锋在信中回了一句：“你说得对！”
林思言：“……”
他这是发电报吗？
其实陆子锋寄出这封信不到两分钟，他就后悔了。
太敷衍人了！
虽然现在不用文学部的关系了，但也不能太把人当工具人啊！
他闭着一只眼偷瞄了一下邮筒的投递口，发现刚刚塞进去的信正好被卡在上面。
他从地上捡了两根小树枝，想把那封信夹出来，结果一不小心，反而将信捅下去了。
于是，他回去又重新写了一封。
开篇就是：“不好意思，上一封信把草稿装进去了……”
所以，林思言还在为上午那封信生气的时候，传达室的大爷下午又给她拿了一封上来。
打开一看，当场就笑趴下了……
吴富成往日的付出没有白费。
他虽然拿了厂子里的钱，但是他上面的“耿专员”也拿了钱。
大家一起进步，不亦乐乎。
至于贺成，那是罪有应得，吴富成也不想搭理他了。
他开了一场专项会议，针对罐头厂失窃一事，做了深刻的检讨。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
大家都知道，贺成虽然伏法，但是损失是找不回来了。
忽然，一阵异常的掌声在会议室的末端响起。
众人回头看去，一个斯斯文文，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正站在那里，对吴富成报以热烈的掌声。
厂长办公室。
青年递上了自己的证件和介绍信：“我叫杜衡，是报社记者，正在做一期关于‘改革中的集体企业’的访谈内容。”
吴富成热情地给杜衡泡起了茶，感慨道：“现在很多企业都在自谋出路，危机感肯定是有的。不过我们依托北方大国的市场，过渡还算是平稳。记者同志，请喝茶。”
“谢谢。”杜衡简单了解之后，又从打开新市场入手，渐渐谈到三角债务。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也是吴富成的软肋。
他只知道帐本被偷了，但是并不知道报社拿到了帐本。
从吴富成一些含糊的话语中，杜衡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其实都可以从帐本里得到答案。
杜衡将这些一一记录下来，又说道：“刚才的会议中，我感受到了吴厂长对罐头厂深厚的感情和真切的责任感，请问那个盗窃犯，当初是如何成为罐头厂正式员工的？”
吴富成：“……”
他不会当着记者同志的面，承认自己跟贺成之间的关系。
因为贺成进入罐头厂，走的并不是正门。
不出问题还好，这已经出了问题，他身为厂长的责任其实是挺大的。
杜衡也没打算从吴富成这里获得正面的回答，但是通过暗中走访，他与贺成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在回市区之前，杜衡联系了陆子锋。
“嘀、嘀、嘀……”
“什么在响？”陆父吃了一惊，满屋子找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