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宽阔异常，高有十数丈，方圆近百丈，穹顶垂下无数粗壮的钟乳石，有些还在缓慢滴落着乳白色的石髓，落入下方大大小小的水池中，发出叮咚声响，更添几分幽深。空间被粗糙地划分为几个区域，此刻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身影，怕不有数百之众。
空气中弥漫着浑浊的热浪，混合着浓烈的兽类腥臊、药材的怪味、金属锈蚀、劣质香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朽气息。光线来自穹顶上悬挂的、数十盏燃烧着幽绿、惨白、暗红等各色火焰的奇异灯笼，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人影在跳跃的光线下扭曲变形，如同群魔乱舞。
这里便是“暗市”。与地上坊市的井然有序、光鲜亮丽截然不同，此地充满了原始的混乱、赤裸的欲望与毫不掩饰的危险。
陈宇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这里的人，大多和他一样，用斗篷、兜帽、面具、或者易容术遮掩了真实容貌与气息，只露出一双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警惕、贪婪、狡诈或麻木的眼睛。修为也参差不齐，从神人到神将都有，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让陈宇都感到一丝压力，恐怕是神君级别的存在隐匿其中。无人高声喧哗，交谈都压得极低，如同鬼语，更添诡异。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入人群。他没有明确目标，只是抱着观察、收集信息的目的，缓缓在各个区域间穿行。
左侧一片区域，摆放着数十个简陋的石台或铺着兽皮的地摊。摊位上出售的东西五花八门，且大多透着不祥与诡异。陈宇看到了沾着泥土与暗红血渍、灵光黯淡的残破法器碎片；装在透明水晶瓶中、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波动的诡异虫卵或组织；记载着扭曲文字、散发阴冷气息的骨片兽皮；甚至有几具被禁制束缚、气息萎靡、眼神空洞的低阶妖兽或……类人形的奴隶，被关在笼中展示。叫卖声几乎没有，买卖双方多以手势和眼神交流，快速完成交易。
右侧则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只有寥寥几个摊位，但围观者却不少。那些摊位上出售的物品，灵光明显强盛许多，但也更加“扎眼”。陈宇瞥见了一株被封在寒玉盒中、通体血红、仿佛有血液在叶片中流淌的诡异灵草，旁边标签写着“千年血婴参（需特殊手法服用）”；一件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雕刻着无数痛苦人脸、散发着强烈怨念波动的铃铛；还有几枚颜色暗沉、但内部仿佛封印着小型风暴或烈焰的晶石，显然是某种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的禁器。
而在空间最深处，靠近岩壁的地方，则有一排被简易禁制光幕隔开的、相对私密的“隔间”。一些气息明显更强、或者交易物品更加敏感的买卖，正在其中进行。光幕阻隔了视线与部分神识探查，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动。
陈宇没有在那些公开摊位过多停留。那些东西虽然稀奇，但大多要么是鸡肋，要么是不祥之物，或者来路不正极易惹祸上身，对他用处不大。他更感兴趣的，是此地的“信息”。
他注意到，在空间中央，有几处人流相对聚集的地方，并非摊位，而是如同“布告栏”或“留言板”的存在。那是几块巨大的、表面粗糙的黑石板，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粉末、或者直接以神念烙印，书写、刻画着一条条简短的信息。有求购特定物品的，有出售隐秘情报的，有招募人手进行某种危险行动的，甚至……有悬赏追杀某人的！
陈宇不动声色地靠近其中一块黑石板。目光快速扫过其上密密麻麻的信息。
“高价求购‘碧水幽兰’花粉，年份需五百年以上，价格面议，保证让你满意。联系方式：地字三号隔间，今夜有效。”
“出售‘听潮剑宗’外门弟子年度小比部分对手情报（限水、雷属性），需立下心魔誓言不得外传，价高者得。暗号：潮起潮落。”
“招募三名精通土遁、隐匿之术的道友，探索‘古修药园’残址（疑似神君级），地点在玄黄大泽边缘，行程约半月，报酬每人两千中品神晶起，视收获分成。要求：神将中期以上，有类似经验者优先。今夜子时三刻，于‘腐骨林’入口汇合，过时不候。”
“急需‘蚀心草’三株，或提供确切生长地点线索，酬劳五百中品神晶。本人长期收购各种毒物、诅咒材料。”
“悬赏：追杀‘黑心药师’刘一手。此人修为神将初期，精通毒术与易容，于三日前在‘流风城’以假丹毒杀我弟。提供确切踪迹者，赏八百中品神晶；取其首级者，赏两千中品神晶。附：此人左耳后有一块青黑色胎记。发布者：苦主。”
信息杂乱，真伪难辨，但无疑展现了暗市作为情报黑市的另一面。陈宇的目光，在其中几条信息上多停留了片刻。
一条是：“重金求购关于‘云梦大泽’深处‘迷雾峡谷’近期异动的内幕消息，或与‘苏’家相关的、非公开流传的秘闻。消息确凿者，报酬可商议。联系人：天字一号隔间。” 落款是一个扭曲的火焰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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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大泽……苏家……”陈宇心中一动。果然，这里有人对苏家感兴趣，而且出价不菲。天字一号隔间，看来是这暗市中地位较高的存在。他没有立刻行动，记下了这个信息。
另一条则是：“收购一切与‘暗渊’标志、信物、或其成员活动痕迹相关的物品、情报。价格从优，保密。暗号：永夜。” 没有留下具体联系方式，似乎需要对上暗号才会有人接洽。
“暗渊……”陈宇眼神微凝。看来暗渊的触角，在碧波域也有所活动，至少有人对其感兴趣，或是其敌对者在追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条新出现不久、字迹略显潦草、但用暗红色颜料书写、颇为醒目的悬赏信息上：
“悬赏：追查杀害我金霞会少主金玉龙及其随从的凶手！任何提供凶手确切身份、来历、踪迹线索者，经核实，赏五千中品神晶！若能生擒或取其首级者，赏两万中品神晶，并可得我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