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在崖下扎营。营火一堆接一堆,把崖底照得通亮。
一个蛮将骑马走到坡道口。
这人身材魁悟,满脸络腮胡,肩上扛着一柄九环大刀。
“上面的人听着!”
蛮将说的是半生不熟的燕话,“交出铁棺崖上的粮食和兵械,饶你们不死!”
林宴站在崖顶往下看,“你是谁?”
“北蛮先锋营千夫长”蛮将抡了一下九环大刀,“你又是谁?”
“铁棺崖守将林宴。”
蛮将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铁棺崖守将?就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
林宴没说话。
他从吕老蔫手里接过一把弓,搭箭拉满。
蛮将还在笑,“你这崖上有多少兵?一百?两百?你知道我手下有多——”
箭破空而下。
蛮将侧身一躲,箭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飞半只耳朵。
笑声戛然而止。
蛮将捂着耳朵,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他抬头瞪向崖顶,脸上的讥讽变成了暴怒。
“给我打!”
第一波攻上来的蛮子大概三百人。
全是步卒,举着圆盾,扛着云梯,从坡道往上冲。
“别急着打。”
林宴蹲在崖口,看着蛮子一步步往上爬,“等他们挤到坡道最窄的地方。”
坡道最窄处离崖顶约莫五十步,只能并排走六个人。
三百蛮子就这么挤在这里,人挤人,前脚接后脚的连转身都做不到。
“打!”
陈木匠一刀砍断绳索。
崖口堆着的滚石轰隆隆砸下去。
坡道上挤满了人,根本没地方躲。
滚石碾过去,惨叫声连成一片。
十几张云梯被砸断,碎木片混着血肉一起飞溅。
第一波蛮子连崖顶的边都没摸到就退下去了,坡道上留下七八十具尸体。
崖上的青壮们欢呼起来。
林宴没笑,平静的开口说道,“把滚石重新堆好。他们还会来。”
第二波来得更快。
这次是五百步卒,分了三路。
一路正面攻坡道,两路从崖壁两侧攀爬上来。
崖壁虽然不是直上直下,但也陡得厉害。
蛮子们用手中的短刀插进岩缝,一寸一寸往上爬,爬的很艰难。
“火油。”林宴说。
王铁柱带着几个人把几口陶缸抬到崖口。
缸里装的是前几天熬出来的松脂油。
“倒!”
林宴一声令下,这些松脂油顺着崖壁往下淌,浇在攀爬的蛮子身上。
吕老蔫直接操起一支火把扔了下去。
崖壁上瞬间腾起一片火光。
这些淋了松脂油的北蛮,无一例外,身上全部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个个惨叫着跌倒了下去。
就连攻坡道的蛮子也被滚石砸了回去。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蛮子也退了。
林宴站在崖顶,看着崖底那片密密麻麻的营火,喃喃的说道:
“抬上来。”
熊阔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问道,“抬什么?”
“蛮子尸体上的箭和刀。咱们缺铁。”林宴说完转身走向崖口,开口道,“今晚轮流守夜,蛮子不会善罢甘休。”
第五天。
粮食已经消灭的只剩下一半了。
难民太多,粥棚的粥越来越稀。王铁柱来找林宴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存粮只够三天了。”
王铁柱翻开帐本,“咱们自己存的加之孙大勇他们带来的军粮,满打满算还能撑三天。这还是按每人每天一碗稀粥算的。”
林宴把帐本看了一遍,“省着吃。”
“再省就得喝米汤了。”王铁柱合上帐本,“寨主,得想个办法。”
林宴走到崖边往下看。
蛮子营地里炊烟袅袅,他们在烤羊。
“他们有粮。”林宴说。
王铁柱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想去打蛮子的粮?”
“不是打粮。”林宴指着蛮子营地东侧,“你看那边,他们的辎重车。如果能烧掉一批,蛮子就会退。”
“怎么烧?”
林宴把熊阔和孙大勇叫过来,“今晚挑十个人,摸下去。”
熊阔皱眉,“蛮子围得跟铁桶似的,怎么摸?”
吕老蔫从暗孔后面钻出来,“有办法。”
他铺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这是他在这些天画的崖底地形。
“南边坡道下是蛮子主力。但东边崖壁底下有一道暗沟,是当年山字营挖的排水道。沟口被乱石堵了,蛮子应该没发现。从暗沟出去,三里外就是他们的辎重营。”
“你怎么知道?”
“我二十年前走过。”吕老蔫说,“这道暗沟是顾统领让挖的,当时只有辎重队的人知道。”
林宴站起来,“今晚行动。我带队。”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林宴挑了十个人。
熊阔、孙大勇,外加八个腿脚利索胆子大的青壮。
吕老蔫带他们钻进东边崖壁上一条被藤蔓盖住的石缝,石缝很窄,人只能侧身挤过去。挤了约莫二十步,前面壑然开朗。
是一条一人多高的暗沟,沟底还有浅浅的积水。
“往东走三里,出去就是辎重营。”吕老蔫把火折子递给林宴,“小心点。”
十一个人在暗沟里摸着黑走。
积水没过脚踝,踩下去发出轻微的水声。
熊阔走最前面,一手举刀,一手探路。
三里路走了半个多时辰。
沟口被乱石堵着,缝隙里漏进来蛮子营地的火光。林宴趴在石缝上往外看。
辎重营就在沟口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几十辆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