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心桃惊诧,怎么才顷刻的功夫,翠啼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是穆淮恩命人对她用刑了吗?
慕心桃心底有些不安,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便见穆淮恩淡淡地扫过来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一眼都没看翠啼,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信笺,信笺一侧染着熟悉的迎春花样,是那日慕心桃特地画上去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慕心桃面色一紧,那封她托着红月刺激翠啼看过的信,是她故意设的调虎离山之计,表面上信的内容是成婚在即,思家心切,实则上面用秘制墨水写了一封与人约定在城门外十里处的一处酒楼会面的消息,赌的就是翠啼会因一时妒忌截了信转交穆淮恩,而依着穆淮恩玲珑八面的心思,定会发现她“藏”起来的会面信息,而因着穆淮恩始终对宋执有所防备,他必会亲自去求证,只要他离了静渊居,她放这把火才算万无一失,到时府内人人忙着救火,她自可跟红月趁乱离开。可是没想到……穆淮恩竟早早折回。
慕心桃低下头,抿了口茶,心思百转千回。她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按照红月打听来的消息,便是骑快马从王府到那里,折返两道走下来也得需半日时间,他为何回来的这么早?
穆淮恩却是指尖拈起信笺,淡淡地开口。
“翠啼,”穆淮恩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话家常,可那声音里的寒意,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我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谢娘子,不许有半分懈怠,你是怎么做的?”
翠啼哭得浑身发抖,一个劲地磕头,额头重重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过多久,额头就撞得通红,甚至渗出血丝。她的发髻散落下来,一支不值钱的银簪歪歪斜斜地挂在发尾,摇摇欲坠,随时都要掉下来。
“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不该一时私心作祟,刻意拖延救火时机,害得,害得世子与谢娘子……”
穆淮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扭头看向江仲,江仲会意,不由分说便凶神恶煞地去扣住翠啼,翠啼登时吓得脸色惨白,忙痛哭流涕的道:“世子,世子,求世子看在奴婢打小侍奉您的份儿上,饶了奴婢吧!”
慕心桃也不由攥紧衣袖,站起身便要求情:“世子,此事错全在我,不怪翠啼。”若不是她刻意利用翠啼,翠啼也未必会受罚。
然而穆淮恩微撩起眼皮看着她,随即轻笑一声:“你倒是心善,但我想告诉你,若非今日运气使然,怕是你和红月,早成了静渊居的两缕冤魂了。”
慕心桃愣住,不明白所以,穆淮恩抬了抬下巴,示意翠啼。
“是你自己告诉她,还是待本世子杀了你,再由江仲将查来的消息告诉她?”
翠啼闻言慌忙面朝慕心桃磕头,边疯狂磕头边道:“奴婢说,奴婢说。奴婢,奴婢确实对娘子心存嫉妒,只因奴婢是先王妃亲自教导过,早早便放在世子身边伺候的,奴婢总是觉得将来世子成婚,奴婢和青鸾都要被世子收房,府内诸人也对奴婢高看一眼,但没想到谢娘子横插一脚,得了世子的宠爱……”
翠啼说着,浑身发抖,面色苍白,眼神已经有些恍惚:“奴婢嫉恨她,恨她短短几个月便得了世子的心,便想找机会将她弄伤也好,弄残也罢,总之让她再也不能得世子殿下青眼。恰好世子您看了那封信便立刻带着江仲离开,夜半时静渊居又起了火,奴婢想时机难得,便趁此机会将谢娘子和红月困死在火场,却不知谢娘子和红月早已逃离,而我误将那两个被救出来的下人当成谢娘子和红月,在郡夫人派的人试图来杀你们时,我,我打算袖手旁观……”
慕心桃有些心惊:“所以连他们也差点也……”慕心桃咬着唇,心中十分自责,怪她一时大意,错判了女子间争风吃醋的歹毒心思,也高估了自己,竟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都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这样,还请世子殿下,谢娘子饶翠啼一命……”
慕心桃沉默着看着翠啼,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倒是一旁的穆淮恩看了她一眼,淡淡地抬了下眼皮。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从你默许王氏的人在我的静渊居动手那刻开始,你已经不再是本世子可用之人,江仲。“穆淮恩平静地看着翠啼,“带去静渊居门口,杖毙。”
翠啼闻言先是整个人脸色一片惨白,反应过来后拼命求饶。
“不要啊!世子饶命!求世子饶命!”绿萝惨白着脸,拼命挣扎,哭喊着求饶,可江仲等侍卫们却不为所动,架起她就往院外拖。
慕心桃也明白穆淮恩这是杀鸡儆猴,以此震慑静渊居的人,若再有人对他有二心,便是此下场。但眼看着翠啼像块烂布一样被江仲和两个侍卫拖出去卧房,慕心桃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江侍卫,等等。”慕心桃先叫停了江仲,看了眼翠啼,只见她往日里清丽明艳的脸宠此刻充斥着灰败与恐惧,脚上的一只布鞋在挣扎中脱落,孤零零地躺在青石地面上,格外凄凉。
慕心桃走过去阖上门,转身朝穆淮恩行礼:“世子殿下,翠啼确实包藏祸心,但终归没有闹出人命,还请殿下留她一条命吧。”
穆淮恩皱眉:“我说过,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一个已经有异心的丫头,留她活着,早晚是个隐患。你的圣母心要为她求情,可曾想过后患,可曾想过她不仅不会感激你,还会恨你?”
“话虽如此,但她也是个人,因为对你一腔爱慕,心生嫉妒,又被我利用才生出这许多风波来,若非如此,待来日你娶了正妃,她可以做她体体面面的大丫鬟,也可以被抬作姨娘与你做妾,何至于铤而走险,生生走进了死路?”
慕心桃觉得,一切的罪魁祸首,分明在王府,这王府的规矩和威势把人变成了鬼,将翠啼困在王府这样的小天地里,只看得到眼前的男人,眼前的争斗。
穆淮恩却是气得不轻,不由急步走到慕心桃面前,与她一臂之隔的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