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你会跟宋执合作的原因?”
慕心桃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床褥。
宋执冷情冷心,二次起复回到东宫,在政事上一向勤勉,唯独后院一直空虚,大昭历任顺利登基的太子,诸如宣帝如他这般年岁,不仅已经有了正妻,后院还有一堆侧妃侍妾。
而宋执硬是扛着作为国本的巨大压力,硬是要为自己精挑细选,找到一个于他而言可以相信,可以成为伙伴互相成就的太子妃,而家世,才情也是他考量太子妃的一个重要标准。
他选来选去,选中了尚书令家的嫡女陆婷宜,可见方方面面都甚得他意。
慕心桃正恍惚时,穆淮恩轻嗤一声,淡淡地笑道。
“算是吧,如你所说,他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太子,不似成王视人命如草芥,也不似庆王,只有眼前一亩三分地。他聪明,机敏,否则也不会是大昭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废后又复位的太子。他不似宣帝那般用你还要疑你,反反复复折磨你,把人的心气都磨平了,最后再骂一句不中用。我们算是各取所需。”
穆淮恩的声音很平,平得近乎冷漠,可慕心桃却清晰地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翻涌了十几年的恨意与不甘,“最重要的是,我其实没有时间了,那毒名叫绮萝梦,来自域外,游仙之虽听闻过,却从未见过,更不知其解药如何配。自三年前去找解药之后,便一去不回,不知生死。而我在王府孤立无援,动辄便被父亲打骂,从王氏那里活着拿到药,实在不容易。”
其实他心底多少有些猜测,王莹兰毕竟是世家大族查过底细的清白之人,她能得到毒药的途径非常简单,要么来得世族,要么来自皇室。世族里研制的毒药基本无法保密,唯有皇室,毒药的来源非常多,或许番邦进贡,或许后宫倾轧,都有可能让她得到这种毒药。那么解药肯定也是相应的地方能有。
但穆淮恩心里并不乐观。
这世上但凡毒药能有解,不可能一点传闻或者风声都没有,甚至出身御医世家,常年于世间行走的神医游仙之都不知道如何解的概率太小了,很大可能是根本没有解药,但他……人总要跟命运争一争的,为自己搏一条生路出来,不是吗?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收紧,骨节泛白,仿佛要将那些积压多年的恨意,都发泄在掌心之中。
慕心桃听得心头发凉,指尖冰凉,攥着床褥的手,指节都泛了青:“我该如何做?”
穆淮恩沉默:“先前我曾派了身边的丫头白鹂去帮我打探,但她背叛了我,被王氏收买。”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需要她绝对的忠心与诚意。
慕心桃点头。
“你可以信我。”
“我当然信你,只是,你首要的不是打听解药,而是获得王氏的信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其实只是个柔弱的,被我强迫,只能依附于我的弱女子,你不能表现得太聪明,却又不能太无脑,否则以王莹兰的谨慎,她迟早也会盯上你。但我知道这很难,所以,适当时候,你可以出卖我。”
慕心桃讶然,但很快便摇头道。
“我不会出卖你。”慕心桃拉住他的手,神色坦然,“但我尽力一试。”
穆淮恩看着她认真,明亮的眼睛,不由笑了几声:“我信姐姐,但姐姐确实可以偶尔出卖我,像个不谙世事的普通女子那样,说话偶尔不过脑子,口无遮拦一些,偶尔,也可以不那么讲规矩。”
慕心桃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倒是认同的点点头。
“王莹兰心思缜密,身边的嬷嬷里,秦嬷嬷是她出宫后带出来的得力之人,秋莺也是,她们俩最难撼动,但一旦突破,是最容易得到线索的。”穆淮恩转头看她,目光锐利而深沉,“你觉得,你有几分把握?”
慕心桃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褪去了方才的紧张与戒备,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又藏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与底气:“不论如何,我自有我的法子,不会拖你的后腿。”
穆淮恩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掂量她这句话的分量。最终,他没有追问,只淡淡的笑了笑:“明日一早,姐姐要去给她奉茶。以她的性子,必不会让你好过,姐姐自己千万当心。”
“多谢世子关心我。”兴许是互相知道了对方最大的秘密,觉得距离拉近了些,慕心桃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了一丝调侃。
穆淮恩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热的茶递给慕心桃,语气颇为放松的道:“你若是第一天就折在她手里,我这后半辈子不是彻底折在仇人手里了?我这个人呢,别的不说,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慕心桃无奈的笑了,倒也不恼。反而觉得,这位传说中声色犬马,恶名昭彰令世人唾弃的王府世子,比她想象中好应付得多。
两人这番坦白,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她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也彻底松了下来。她打了个呵欠,毫不客气地抱着锦被,滚到了床榻的里侧,嘀咕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要歇息了,咱们先说清楚,我睡床,你睡榻,互不干扰。”
穆淮恩挑眉:“姐姐怎的不按常理出牌,好歹我是金尊玉贵的王府世子,你难道不该让我睡床,你睡榻吗?”
慕心桃打了个哈欠,有些泪眼迷蒙:“你的确是金尊玉贵的王府世子,但我也是爹娘娇养长大的孩子,况且这事是你求我,难道你不该有答谢伙伴的自觉?”
慕心桃说着,将床上并排放着的金丝软枕和锦被抱起一床,放在对面窗边的榻上,笑容温柔的道:“世子觉得呢。”
她的眼中带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狡黠,穆淮恩愣了下,随即挑眉笑道:“行,一言为定,但——你可别后悔。”
慕心桃没理会他,团了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翻了个身面朝着榻的方向,闭上眼睛。
穆淮恩回头看了一眼她缩成一团的身体,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终究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