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霉味混著乾草的腥气钻进鼻子,李牧被呛醒了。
后脑勺一阵钝痛,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粗糙潮湿的木头。
他费力的睁开眼,看到的是熏得发黄的木头房梁,上面掛著几串乾瘪的玉米。
墙角的蜘蛛网叠了好几层,三月堪萨斯的冷风,从木窗缝里钻进来,颳得窗户吱呀作响。
墙上钉著一张合照,一对金髮中年男女笑得很温和,眉眼和李牧现在的脸有几分相似。
看到照片,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他的父母,半个月前开皮卡去镇上买种子,路上和一辆油罐车相撞,都没活下来。
留给他的,是一座八百英亩的农场,外加五万美金的高利贷。
原主顶不住催债的压力,昨天晚上灌了半瓶农药,死在了这张硬板床上。
等再睁眼,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李牧,就活在了这具身体里。
克劳德撑著胳膊坐起来,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喉咙乾的刺痛。
他踉蹌的走到桌边,抓起蒙了灰的玻璃罐,猛灌了一口凉水。
冰冷的水滑下喉咙,让他清醒了些。
克劳德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节上全是老茧,是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和他以前敲键盘的手完全不同。
他真的穿越了,穿到1995年的美国,成了这个叫克劳德的倒霉农场主。
还没等他完全消化这个事实,院子外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接著是一阵粗鲁的叫喊。
克劳德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两辆黑色皮卡停在农场铁门外,车上下来五个壮汉。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戴著粗金炼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
他就是放高利贷的债主,博比。
博比手里捏著一张纸,一脚踹在生锈的铁门上。
他身后的手下跟著起鬨,把铁门拍的哐哐响。
小镇上几个邻居也凑了过来,靠在路边柵栏上看热闹,交头接耳的对著这边指指点点。
“这小子就是个怂包,爹妈一死就垮了,还敢欠博比的钱。”
“八百英亩的破地,五万块都不值,博比这次来,八成是要收走农场了。”
“收走才好,莱恩家的农场,早就该黄了。”
那些话飘进耳朵里,克劳德的手指抵著窗沿,指节有些发白。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博比在附近几个镇子都是横著走。
借了他的钱还不上的,不死也得扒层皮。
原主就是被这群人逼得喝了农药。
克劳德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三月的风吹在他身上,有点冷。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博比那群人,没有说话。
博比看到克劳德,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跟著抽动。
“克劳德,你还敢出来?我以为你躲在屋里哭,或者学你爹妈,乾脆撞墙死了算了。
他身后的壮汉们发出一阵鬨笑,在空旷的农场里格外刺耳。
“欠我的5万美金,下周五之前必须还上。”
博比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踩在台阶下的石头上,晃了晃手里的欠条,“別跟我说没钱。
你这农场再破,也能抵点债。
要么还钱,要么我收了农场,再把你弄去德州的屠宰场打工,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放你走。”
他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议论的更起劲了,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克劳德看著博比,这具身体本能的想后退。
但他硬生生定在原地,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抬起眼,直视博比,沙哑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下周五?太久了。”
这话一出口,博比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围的议论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直勾勾的看著克劳德。
博比挑了挑眉,金炼子晃了晃:“你说什么?”
“三天。”克劳德重复道,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我把农场卖给你,现金交易,一共28万美金。”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博比眼睛里的惊讶,接著说:“扣掉我欠你的5万,你再给我23万,一分都不能少。
三天后,我把农场转让协议签好,你带现金来,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地。”
博比愣了几秒钟,然后爆笑出声,笑的前仰后合,他身后的手下也跟著大笑起来。
“克劳德,你是不是农药喝多了,把脑子烧坏了?你这破农场,老子给你10万都嫌多,你敢跟我要28万?”
“这个农场是莱恩家传了三代的地,足足800英亩,值这个价。”
克劳德的目光扫过农场的土地,看向远处的公路,凑上前低声说:“再过两年,州政府要修一条新的高速公路,正好从这片农场的西边穿过去,到时候地价翻十倍都不止。
你现在买,是占了大便宜。”
这些信息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全都来自李牧对未来的了解。
1997年,堪萨斯州会修建一条跨州高速,正好经过农场西侧,周围的地价会立刻暴涨。
博比的笑声停了,刀疤脸沉了下来,他重新打量起这个小子。
他混了这么多年,看人很准,眼前的克劳德眼神都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软弱的窝囊废,那双眼睛里的冷漠,让博比没来由的心里一紧。
而且,这个傢伙竟然知道这种內幕消息,这可是他花了不少精力才打听到的。
“行。”博比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三天后,我带现金来,一手交钱,一手交协议。
你要是敢耍我,克劳德,我会让你知道,在堪萨斯得罪我博比是什么下场。”
他丟下一句狠话,恶狠狠的瞪了克劳德一眼,才招呼手下上了皮卡。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