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门儿的店面不大,拢共十来张桌子,竹签子泡在红油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陈舟和苏浅坐在角落靠墙的位置。苏浅口罩摘了,卫衣帽子套着,竹签子已经攥了一把。
桌上摆了两碟蘸料,一碟干碟,一碟油碟。
“你今天把我淘汰了。”苏浅拿起一根牛肉串在锅里涮。
“嗯。”
“苏钱钱可伤心了。”
“苏钱钱本来就不该出现在名单上。”
苏浅咬着竹签子,眯着眼看他:“你知道苏钱钱准备了多久吗?”
“十分钟?”
“二十分钟。”苏浅把涮好的牛肉放进干碟里蘸了蘸,“p学生证花了十五分钟,想名字花了五分钟。”
“花得值。”
苏浅瞪他一眼,没真生气,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锅底翻着泡,红油的辣味往上窜。陈舟把一把毛肚下进去,拿筷子拨了拨。
“你那个笔试第三题,”苏浅又拿了根藕片,“周琳出的?”
“嗯。”
“她脑子不错。赞助谈判那个场景设得挺刁钻的,大一新生能答到点上的不多。”
陈舟没说话,把涮好的毛肚夹出来,放到苏浅碗里一片。
苏浅看了他一眼,没说谢,直接吃了。
“今天面试那批人里,”苏浅用筷子点了点桌面,“有个叫林小溪的,我觉得不错。”
“笔试第一,面试也是。”
“她高中就独立谈过赞助?”
“她自己说的。”
“你信?”
“卷子上写的方案逻辑对得上。不是编的。”
苏浅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这个。她又抽了两根签子下锅,一根土豆片,一根鹌鹑蛋。
“还有一个,”陈舟说,“吴幼柠。”
“哪个?”
“新传院,扎半丸子头那个。”
苏浅想了想:“坐我前面?”
“你前面偏左。”
“哦,那个。”苏浅把土豆片翻了个面,“她面试的时候声音有点小。”
“紧张。”
“紧张还来报外联社?”
“她说想练跟陌生人谈事情的能力。”
苏浅没接话。她把鹌鹑蛋捞出来,在油碟里滚了一圈,整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
陈舟看了她一眼。
苏浅含糊不清地说:“看什么。”
“吃慢点。”
苏浅把鹌鹑蛋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你管宽了。”
锅里的串串差不多熟了,两人开始捞。竹签子堆在桌边的铁桶里,数量肉眼可见地在涨。
苏浅吃东西速度快,陈舟跟不上她下签子的节奏,干脆把菜单又扫了一遍,加了一份黄喉和半份脑花。
“脑花要微辣。”苏浅补了一句。
“知道。”
店里人越来越多,门口开始排队了。老板娘嗓门大,隔三差五喊号,声音穿透力极强。
苏浅正在跟一根鸭肠较劲,太长了,从锅里捞出来甩了她一手红油。她低头擦手的功夫,店门口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短发女生,个子不高,圆脸,背着个帆布包,正扭头跟后面的人说话。
后面那个扎着半丸子头,手里捏着手机,正往屏幕上看。
吴幼柠和胥思彤。
两人跟着服务员往里走,经过陈舟这桌的时候,胥思彤先停了脚步。
她盯着陈舟看了一秒,拉了下吴幼柠的袖子。
吴幼柠抬头。
四个人的视线在红油的热气里撞到一起。
吴幼柠先反应过来,冲陈舟点了下头:“陈部长。”
“嗯。”陈舟说。
胥思彤的目光从陈舟脸上移到旁边,落在苏浅身上。
苏浅刚擦完手上的红油,帽子还套着,头发散在帽沿两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或者说,嘴里还嚼着东西,来不及有表情。
胥思彤眨了两下眼。
她认出来了。下午面试的时候坐在候场区最后一排,被陈舟当场淘汰的那个女生。
苏钱钱。
“你是下午面试的那个同学?”胥思彤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试探。
苏浅把嘴里的鸭肠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点了下头:“苏钱钱。”
吴幼柠也认出来了。她看了看苏浅,又看了看陈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趟。
两人并没有认出苏钱钱就是苏浅,因为苏浅的名号多数是在大二大三大四中。
对于刚来一个月的新生还是陌生的。
而且还是刚刚过完军训的学生。
一张桌子,两碟蘸料,签子堆了半桶。
坐得挺近的。
胥思彤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从“偶遇熟人”到“偶遇熟人和她男朋友”。
她嘴角动了动,忍住了什么,转头看吴幼柠。
吴幼柠没说话,手指在手机壳边缘蹭了一下。
陈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解释。
苏浅倒是很自然,朝两人扬了扬下巴:“你们也来吃这家?”
“嗯,”胥思彤说,“网上看到的,说排队也值得。”
“确实不错,毛肚很新鲜。”苏浅拿筷子指了指锅,“你们要不要拼桌?这边还能加两把椅子。”
陈舟转头看了苏浅一眼。
苏浅没看他。
胥思彤犹豫了一下,扭头问吴幼柠:“你觉得呢?”
吴幼柠看了陈舟一眼。陈舟的表情很正常,没有不欢迎的意思。
“可以。”吴幼柠说。
服务员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塞进桌边。位置有点挤,胥思彤坐在苏浅对面,吴幼柠坐在陈舟斜对面。
四个人围着一口锅。
胥思彤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了两页,先点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