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衡提了两袋玉米面,沈曦月抱着一袋,两人一起往张怀玉家走去。
张怀玉的院子在山脚最里边,离他们住的小院不远,院子里养著牲口,有两盘磨,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青石磨盘足有两、三人合抱粗,小的那个只有大的一半大小,只不过平时不让用牲口拉磨,大磨盘基本闲置著。
他们手里这些玉米面,就是年底分粮之前,大队统一用牲口拉大磨盘弄出来的,磨得粗,吃起来硌嗓子。
小磨盘磨得更细,但需要人用手慢慢推,费时费力。
两人进了院子,张怀玉正蹲在牛棚边给牛添草料。
看见他们拿着粮食进来,挑了挑眉问道:“咋,要磨面?”
林玉衡点了点头:“对,借您的小磨用用。”
张怀玉摆了摆手,道:“自己动手,磨盘在那边。”
说完就转身进屋,过了一会端出两杯热水,放在院子的矮桌上。
沈曦月走到小磨盘前,拿起旁边的小扫帚,仔细把磨盘上下打扫了一遍。
磨盘是青石凿的,上下两扇,上扇有个孔洞用来添粮食,侧面安著根木杠,用来推磨。
她直起身,对林玉衡说道:“你负责推磨,我放玉米粒和收面粉。”
林玉衡点了点头,把两袋玉米面放在磨盘边,挽起袖子,握住那根木杠。
沈曦月蹲在旁边打开一袋玉米面,用小瓢舀起一勺,准备往磨眼里添。
林玉衡用力一推,磨盘缓缓转动起来,发出低沉的磨擦声。
沈曦月看准时机,把玉米粒倒进磨眼。磨盘转动,玉米粒被碾碎,从两扇磨盘之间的缝隙里慢慢磨出粉末,落在下面的磨盘槽里。
沈曦月拿着小扫帚,一边添粮一边把磨好的面粉扫到旁边的簸箕里。
张怀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道:“小子,给一包中华烟,我老头子上去帮你推。”
林玉衡推著磨,头也不回道:“您想抽烟直接说,我送您一包都行,帮忙推磨就算了,除非您让牲口帮我们拉。”
张怀玉摇了摇头:“那不行。牲口只让拉人,拉磨这种事不能破例,破了例以后就不好管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旱烟袋,“我还是抽这个得劲。”
林玉衡没再说话,继续推著磨。
磨完一袋玉米面,他身上已经开始出汗了,四十几斤的玉米粒,磨成面粉要推小半个时辰。
初秋的天气不算热,但推磨是力气活,一圈一圈转着,后背都湿透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曦月,这姑娘正蹲在那儿专心收面粉,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惜有她在,不方便脱掉上衣,不然光着膀子能舒服些。
沈曦月抬起头,看他停下来,擦了擦汗,说道:“你休息一会吧,我上去试试看。”
林玉衡累得够呛,这时候可不是发扬绅士精神的时候。
他松开木杠,走到矮桌边坐下,冲张怀玉喊了一声:“张二爷,帮忙放玉米粒和收面粉呗。”
张怀玉正蹲在牛棚边抽烟,闻言翻了个白眼,这些年,还是头一次有人使唤他这个老头子干活。
但他也没说什么,站起来走过去,接过沈曦月手里拿着的扫帚,往磨盘边一站,说道:“丫头,你去推吧,我帮你添粮。”
沈曦月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向林玉衡,之前还一口一个英雄,给人家送了肉,现在转头就让英雄干活?
林玉衡坐在那儿,叼著刚点上的大前门,迎著沈曦月的目光,没好气地说道:“孝敬老英雄归孝敬,但现在就算是英雄也得干活。”
张怀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行了行了,丫头别看了,他这话没说错,我老头子又不是瘫了,干点活累不著,你来推试试。”
沈曦月收回目光,走到磨盘边,握住那根木杠。
开始几圈还好,她推得稳稳当当,张怀玉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添著玉米粒,但推了不到两分钟,速度就明显慢下来了,呼吸也变得有些急。
又推了几圈,她停下来,扶著木杠喘气,脸上有些发红。
张怀玉看着她,笑呵呵地问道:“推不动了?”
沈曦月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簸箕里的面粉,估摸著也就磨了两斤不到。
她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林玉衡刚才一个人推了四十几斤,还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出了点汗,她推了这点就累成这样
林玉衡咬著烟走过来,他看了看磨盘,又看了看沈曦月,摆手道:“行了,你们两个都歇著吧,等我再缓一会,剩下的我来推。”
张怀玉把扫帚往旁边一放,走到矮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沈曦月站在磨盘边,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还是松开木杠,走到旁边蹲下来,看着簸箕里那点面粉发呆。
林玉衡抽完那根烟,将烟嘴收起,站起来走到磨盘边。
“来吧,继续。”
大前门没有过滤嘴,但中间的烟丝不能浪费,所以一般人都有自制烟嘴,方便吸后半段的。
两人磨完面粉时,已经五点多了。
林玉衡把最后一簸箕面粉倒进布袋里,扎紧袋口,直起腰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哪怕有十一点的体质,他这会也累得够呛,三袋玉米面,四十几斤一袋,磨了三个多小时,一圈一圈地推,手酸腰酸腿也酸。
正常人的体质是十点,那是健康成年人的基准线,不代表是上限。
他也就比普通健康成年人好一点,干了一下午活,照样累得跟死狗似的。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嘎巴响了两声。
“行了,磨完了。”他说道,声音都有点发虚。
张怀玉站在旁边,默默点了点头。
这小子,累成这样也没喊一句累,干活的时候也没偷懒耍滑,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