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徐震带著人在磨盘岭南坡眼巴巴看著鬼子绕道,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情了。
他带著四百三十號山地营汉子,在沂蒙山深沟老林里死死咬著藤场大队的尾巴。
徐震手扶著树干,拿出水壶灌了一口,齜著牙砸了一拳。他们花了六个小时埋下的三百颗雷,藤场那鬼子踩了不到四十颗就转头绕路了,白瞎他们的心血不说,还给战局填了变数。
三娃凑近过来。
“徐大哥,这帮狗日的走的好快,咋办?”
徐震想起了出发前陈锋拍著他肩膀说的话。
“徐大个,南边交给你咯,你带著这四百山地营生力军,把磨盘岭给老子钉死。”
没钉死,鬼子滑头,溜了。
徐震闭了两秒眼,缓缓睁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松林里,整整四百名满身泥水、眼珠子熬得通红的山地营战士,正死死盯著他。
“三娃,叫弟兄们辛苦点,咱们还得追。”
“嗯。”
刚翻过第一道山樑,一队人从侧面松林里钻出,徐震猛地挥手示意戒备。
打头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攥著一支灭虏一號衝锋鎗,看见徐震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营长!恁回来以后咋也不去俺那看看?要不是俺听到炮响带弟兄赶过来支援,又见不到恁了。”
徐震缩著脖子拢了拢袖口,鬆了一口气示意解除戒备。
“铁牛!恁小子,嚇俺一跳!啥营长,早没那编制了,高兴叫哥,不高兴叫老徐。”
“哥,恁这阵仗要弄啥嘞?”
徐震嘆了口气。
“铁牛啊,司令命俺阻击鬼子,他奶奶个球的,没想到是和俺一样的且货,鬼子绕路急行军,没赶过我埋好雷的峡谷,白忙活了。”
他咬了咬牙。
“按说俺这且货不敢追的,可是俺不能让长官和华少他们被鬼子包了饺子。”
“啊?营长,那还墨跡啥?走啊!掏他们腚眼子去!”
徐震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在前面,小声嘟囔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佛祖不渡畜生,保佑俺们这四百三十號人送太君们早登极乐。”
晨雾中四百三十多个身影,顺著藤场大队踩出脚印,悄无声息没入山樑背面密林。
雕窝峰上宫崎正三跪在碎石背靠岩壁,死死捂著绞痛腹部,两天三夜未进食的胃部被生水猛烈冲刷,正痉挛成一团硬块。
“噗——嘰——”
极度安静中,一声粘稠且难堪闷响从宫崎身下传出,极度脱水后又猛灌生水导致腹泻,这名日军大队长將官马裤襠部迅速洇开一片黄褐色恶臭污渍,顺著裤管滴落在碎石上。
旁边副官井上猛僵住,周围几个正抱著肚子抽搐日军士兵也下意识抬起头。
在这股瀰漫开来臭味中,这名日军军官尊严与体面荡然无存,宫崎正三死死咬著发白嘴唇,眼泪混著鼻涕砸在碎石上,他甚至连切腹力气都没有了。
通信兵电台还开著,频率调到坂本支队公用联络频段。
“通信兵,再发一次。”
宫崎嗓音极度沙哑。
嘀嗒嗒——嘀嗒——嘀嘀嗒——
明码全频段发送。
“第一大队请求河野大队、藤场大队报告当前位置及战况”
电波从峰顶辐射出去,泥牛入海。
三十秒后。
“再发。” 依然是死一般的沉默。
宫崎手指抠进碎石缝里,指甲劈裂,他心中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不知道河野太郎已被孔武敲碎天灵盖,不知道藤场宗治正带一千多號人翻山往棋盘沟急行军且后面跟著四百多条影子,他只知道没人回电报,井上爬过来嘴唇发紫。
“大队长阁下电池快没电”
宫崎正三彻底闭上了眼。
峰顶晨风裹著八月末闷热扑在他脸上带来明显潮湿感,五百多个缴械日军士兵瘫在碎石上陆续开始拉稀,李听风这小子从来不是善茬。
山脚下松林边缘,四只木桶还摆在原地,桶里水快见底了,李听风坐在青石上把灭虏一號衝锋鎗横放膝盖,单手翻著小皮包捏出几根头髮对晨光看了看,又面无表情地塞了回去。
不够。离一斤还差得远。
他抬头望向雕窝峰,峰顶人影模糊不清,
“司令说要拿你们当诱饵,你们就给小爷好好当诱饵等你们彻底失去价值了,你们的头髮,就都是我的了。”
李听风嘴角咧开一个病態弧度。
同一时间棋盘沟东北口。
“呼呼”
粗重喘息声在晨雾中连成一片,藤场宗治拄著指挥刀,军靴上沾满泥浆和露水,他身后一千多名日军士兵拖著沉重步伐来到了沟口外围。
为了避开磨盘岭那雷区,他们强行翻越了两道陡峭山樑,没有路全靠工兵拿柴刀劈砍荆棘,所有人体力都已逼近极限。
尖兵连滚带爬跑回来,指著前方瀰漫著血色晨雾峡谷。
“大队长阁下,前面就是棋盘沟了!”
藤场宗治眉头一蹙,一把推开尖兵举起望远镜朝沟底看去。
视线穿透稀薄雾气,眼前景象让他瞳孔猛收缩。
尸体,满地尸体。
穿著土黄色军装日军士兵横七竖八铺满整个沟底,而在那片尸体后方,碎石堆成防波堤后与弹坑里甚至崖壁边缘,影影绰绰蹲伏著上百个端著步枪中国守军。
他们保持著僵硬战术动作,枪口死死指著东北口方向,严阵以待。
藤场宗治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冷笑。
“八嘎河野太郎这个蠢猪!竟然带著部队直接衝进了支那人伏击圈,活该他全军覆没!”
副官喘著粗气上前。
“大队长,支那人还在沟底布防,我们是不是先派尖兵”
藤场宗治猛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