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也就是觉得新鲜。”
祝响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更象是在自言自语,抿了抿唇,松开时,唇上的红意更甚。
“过一阵儿,就好了。”
“以前有人追你,你也是这么拒绝的?”
“……嗯。”祝响然好似没察觉到这句话已经超越了室友的界限,甚至继续补充——
“学生应当以学业为主。”
岳景弦没发觉自己的目光柔和下来。
洗衣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祝响然却一下子笑开来,直直地看向岳景弦,眼底下的小痣闪闪发光。
“可能你会觉得我有点古板?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你相处久了,什么话都想和你说。”
岳景弦心下一动,抬眼去看他。
“就象是谈恋爱的话,我不想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最重要的,还是遇到那个合适的人。”
祝响然看着他的眼睛说完后,走到洗衣机前,打开舱门,蒸腾的热气和洗衣液的清淡香味涌出来,他挽起睡衣袖子,开始一件件往外拿衣服。
动作熟练,带着一种日复一日生活磨砺出的利落。
他的衣服不多,颜色也素,大多是些耐穿的棉质品。
岳景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轮廓在灯光和水汽里显得有些朦胧。
论坛上的人说他“又帅又惨”,此刻岳景弦却觉得,那些标签都太过轻浮。
眼前这个人,只是在认认真真地、沉默地打理着自己能掌控的、微小而具体的生活。
洗好一件衣服,晾干,明天可以穿。
做完一道题,理解,考试或许能用上,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他觉得他太老实了,甚至让他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明明可以象别人那样,仗着自己好看就趁年轻多谈几个,就算是无缝衔接也会有人前赴后继,甚至……
甚至他会从此获取钱财。
岳景弦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不只有恶意揣测他人的愧疚,还有一点点,自己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欢喜。
原谅他吧,他出生在岳家,是商业联姻的产物,父母一年碰不到几面,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玩各的。
就证明了他会比普通人见过更多的世面,也见过更多权贵之间的腌臜。
最起码,在过往的十八年里,他十分认同这样一句话——
人是经不起推敲的。
但在祝响然这里,他似乎见到了以往没见过的,不同的颜色。
那些汹涌的注目、善意的好感、遥远的同情……于他而言,大概都如同窗外的风,来了,又走了,吹不动他脚下这片需要稳扎稳打才能立足的土地。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即使再衣食无忧,也会因为难填的欲望步入深渊,有的人即使生活富足,内心也会因为空虚而寸草不生。
但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岳景弦突然发现,祝响然不一样。
他富足吗?他不富足。
他有欲望吗?他应当是有的。
但是……
他更象一个旁观者,冷眼地看着这个世界,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在不知通向何方的道路上或跌跌撞撞,或平平稳稳地走着。
虽然待人接物是温柔的,但这种人最难让别人真正进入他的心中,正因如此,即使有了一点点道路的交叉,也不过是点点头,道一声你好。
然后继续独自走下去。
与其说是温柔,倒不如是保护柔软内里的屏障——谢谢你的喜欢,不过也止步于谢谢。
按照以往祝响然的人生轨迹来看,他似乎是第一个能在溺死人的温柔中,窥探到里面的,不被人知晓的冷。
岳景弦有一些难耐的激动,就象是小孩子见到一朵极漂亮的花,却不知其学名,贸然去摘又舍不得,千言万语堆栈在嘴边,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我自己来。”祝响然抱起装满湿衣服的塑料盆,盆沿抵着他的腰线,向他笑了笑。
他走到阳台角落的晾衣杆下,踮起脚,将一件浅蓝色的t恤——或许就是论坛照片里那件——抖开,仔细挂好。
岳景弦喝完最后一口水,也准备回房间了,转身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祝响然。
他正仰着头,调整衣架的位置,脖颈拉得修长,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校园墙的热帖还在发酵。
但那个被谈论、被想象、被放置在各种故事中心的少年,此刻只是在这里,晾着他明天要穿的衣服。
在他的身边。
夜色渐浓,将窗外的一切温柔吞噬,也暂时屏蔽了那些来自虚拟世界的喧嚣目光,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弥漫着洗衣液味道的空间里,映照着一个少年最真实也最沉默的侧影。
“不早了,快睡吧。”
岳景弦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走进洗手间准备洗漱。
祝响然勾起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在关上自己的房门之前,转头看着他。
“你也是,早点睡。”
“好。”
祝响然回到房间。
000揪着旁边999的毛,两个毛团子紧紧贴在一起。
【对对对!宿主,就是刚刚那个角度,太棒了!】000看了全程,实在忍不住了,开口称赞着。
999顺顺000的后背,贴心地递上去一袋开封了的薯片,慢吞吞地附和道:【嗯,很完美。】
祝响然内心扶额。
【破坏气氛的统是要被叉出去的,000,你把哪家的系统拐来了?】
000像小孩子带着最喜爱的玩伴见家长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就连身上的毛都顺滑了好几分。【宿主,这是999,我和你提到过,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
还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