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景弦慢条斯理地喝完自己手里的可可,指尖还残留着杯壁的热度,他拿起那条浅灰色的围巾,细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用指腹多摩挲了几下。
自己的眼光真好。
然后转身,面对着旁边刚换完衣服的祝响然。
“过来。”他的声音带着被甜腻浸透的清冷,语气较平时软了好几分。
祝响然迟疑了一瞬,还是顺从地微微倾身,岳景弦将围巾绕过他的脖颈,仔细地围好,把带有自己名字缩写的那一面冲向前面。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祝响然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能闻到他毛衣上干净的、被暖气烘出的,淡淡的温暖气息。
“紧不紧?”
祝响然动动脖子。
“正好。”贴贴岳景弦的鼻尖。“阿弦很厉害。”
“贫嘴。”岳景弦嗔了他一眼,嘴角却轻轻勾起来。“第一次先让我给你戴。”
“你的呢?”祝响然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衣领,抬头问。
“我的在鞋柜上。”
“我也要给你戴。”
祝响然去取来,拿起围巾的一端围过去,时不时调整着围巾的边边角角。
指尖偶尔碰到岳景弦的下巴或者颈侧的皮肤,有时候还会“不经意”地,轻轻刮过他喉结旁的小痣。
带来温热的触感。
“很整齐。”
白色的围巾系在清凌凌的人颈间,混着窗外的风雪和室内的温馨,柔和了剑眉英目的凛冽。
如同将天界掌管风雪的战神拉到了尘世间。
本该如此。
祝响然轻轻笑起来,在他的太阳穴落下一吻。
他念了他千万年,换来如今生生世世百年相守,就是再念千万年又如何。
“走,下楼。”
雪下得安静又绵密,世界被复上了一层柔软的白,一出宿舍楼,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凛冽的空气立刻涌入肺腑,驱散了室内残留的温热。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气息刺激得他嗓子痒痒的,让人精神一振。
雪落在地上,一脚踩下去不见底,“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淅。
路灯的光晕染着飘落的雪花,象一场缓慢的,银白色的雨。
“去哪儿?”祝响然问,呼出的白气瞬间散在风中,声音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淅地落在岳景弦的耳朵里。
岳景弦没说话,只是拉着他往无人的小花坛走去。
他在寝室里就通过玻璃观察过了,中心广场、露天体育场什么的都被人踩过了,只有偏僻的、一般没人去的小花坛能找到干净的雪。
那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平整得象一块巨大的奶油蛋糕,只有零星的脚印。
岳景弦松开攥着的祝响然的骼膊,走到那片完整的雪地中央,他转过身,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间和雪白的围巾上。
他就那样站着,看向祝响然,眼睛映着雪光,格外明亮。
“过来。”这回换他轻声说,向他招手。
“恩嗯。”祝响然听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
岳景弦蹲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雪地画了一个圆,神情专注得象是完成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又给这个“圆”画上“四肢”。
“这是你。”
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这是我。”
手指划过的痕迹干净利落,在“收笔”处堆了个小雪堆。
用手指拍拍,按下去。
平整了。
岳景弦点点头。
仰头看祝响然,眼睛在雪光和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眩耀和期待。
祝响然眼中的温柔象是要把整个岳景弦溺毙,也蹲下来,在两个小火柴人之间,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岳景弦看着那颗心,又看看祝响然的侧脸。
雪落在祝响然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了水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看着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嘴角噙着笑意。
无人打扰的洁白世界里,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雪落的簌簌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等祝响然看他没动静,疑惑地用眼神问:“怎么了?”
他才发现自己看呆了,红着耳尖转头继续看雪地,小声嘟囔着:“幼稚。”
却忍不住伸手,给两个小人画上眼睛和嘴巴。
“彼此彼此。”祝响然理直气壮。
岳景弦的目光在雪地上的画和祝响然含笑的眉眼游移了一瞬,耳尖的热意被冰凉的空气衬得愈发明显。
他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睫,伸出食指,在两个小人和那颗爱心之外,又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更大的、圈住一切的圆。
祝响然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
岳景弦画完,指尖在大圆边沿无意识地划拉着,雪花飘落,很快就在新鲜的痕迹上复上薄薄一层。
祝响然慢慢地,慢慢地描着画完的线,省的下一秒就被雪完全盖住,看不出样子。
岳景弦忽然伸手,飞快地捏起一块干净的雪,在手心团了团,轻轻按在了他画的爱心上面。
一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型状的小雪团,紧挨着那颗心。
“这又是什么?”祝响然挑眉,问。
岳景弦别开脸,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点不自然的含糊:“……家。”
指了指那个大圆。
“那是院子。”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解释幼稚地离谱,立刻站起身,装作打量四周的雪景,拍拍手套上站着的雪。
只是那飘忽的眼神,暴露了他故作镇定下的赧然。
祝响然眼框有点发酸,心尖象是被那团扭曲的雪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又软又涨。
他也站起来,站到岳景弦身边,举起手机,把雪地上的画整个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