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祝响然醒来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门被轻轻叩响，带着熟稔和笑意，何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小先生，醒了吗？该下楼用早饭了。”
那语气自然得很，仿佛祝响然从自家先生房中出来，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半分异样的神色都没有。
他作为看顾鹤弦川好几年的老人，当然能看出来先生日复一日的动摇与关心，尽管先生依旧冷着脸认为这是对“食物”的人道主义关怀。
只能说，家里如果要再多一位男主人的话，有些事情也要早点置办起来了。
一想到这里，何叔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满心眼里都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夏天的闷热早已被昨夜那场暴雨冲刷得干净，推开窗时，飒飒秋风卷着蔷薇花香扑进来，地上落着被打落的枝桠与花瓣。
餐厅的长桌旁，鹤弦川正垂着眼翻看报纸，身上穿的却不是往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而是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晨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竟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
七分糖的珍珠奶茶还没太睡醒，摇摇晃晃地象是要把里面的珍珠都洒出来，鹤弦川闻着味儿看过去，目光柔和了几分。
“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啊……是……谢谢先生。”祝响然身体一颤，抿了抿唇又露出轻轻的笑，补了一句，“早安。”
“早。”
祝响然和鹤弦川都不是喜欢边吃饭边说话的人，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有些过分。
粥是软糯的南瓜粥，甜丝丝的，入口即化，祝响然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正要细细品味，却听见鹤弦川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你去c国。”声音象一块冰投入温水中，瞬间搅乱了满室的暖意。
祝响然手里的勺子顿住了，连带着嘴里的粥都失去了味道，那点甜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顾不上放下勺子，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对面的人，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斗：“为什么？”
鹤弦川依旧是沉稳的，甚至能说得上是冷漠。他抬眼看向祝响然，黑沉沉的眸子里深不见底，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里最近不太平。”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象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c国更安全，也更适合你未来的……成长。既然我是你的监护人，我就会安排好一切，你不需要担心。”
借口。
“成长？”祝响然抬起头，眼圈果然有些泛红，鼻尖的红色不知是烫的还是别的缘故，“在先生眼里，我所谓的‘成长’，就是被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然后彻底从你眼前消失，对吗？”
他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尖锐，丝滑的草莓小蛋糕苦成了黄连。
鹤弦川皱了皱眉。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解释道：“不是消失。我会去看你。”
“什么时候？一年？两年？还是等先生觉得……”自己作为cake可以被吃了……
祝响然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句话说的什么鹤弦川没听清。
他低下头，鸡汤有一点烫，鼻尖被烫得通红。
在鹤弦川眼里和哭没什么区别。
鹤弦川眸光一动。
祝响然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响声，没有再看鹤弦川，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鸡汤，轻声说：
“这段时间麻烦先生了，以后不会再继续麻烦您了，先生的恩情我没齿难忘，以后我会报答先生的。”
鸡汤蛮香的，但是现在可能喝不完了。
他转身就想离开餐厅，脚步仓促，连同那令人心悸的香甜气息一起，都将被斩断在这晨光里。
“站住。”
鹤弦川的声音不高，却象一道无形的墙，骤然拦在了祝响然面前。
祝响然的脚步钉在原地，肩膀绷得象一张拉满的弓，微微颤斗，他没有回头，只是那样僵直地站着，仿佛一尊脆弱易碎的琉璃人偶。
鹤弦川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绕过长长的餐桌，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轻响。
他走到祝响然身后，停下。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近到鹤弦川能清淅闻到他发梢残留的、与自己浴室里同款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少年肌肤本身散发出的、更加纯粹诱人的甜。
那气息此刻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活色生香，像被揉碎的浆果，汁液迸溅，甜腻中带着一丝酸涩的叛逆，丝丝缕缕地钻进鹤弦川的鼻腔，缠绕上他的神经末梢。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祝响然那截微微低垂、线条优美的后颈时，顿了顿。
阳光通过窗户，在那片白淅的皮肤上投下一小块光斑，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下方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鹤弦川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本来看小孩子这么可怜，想着他求一求自己就松口把他留下，但现在看来，是真要把他送走了。
他屏住呼吸，改换了方向，手掌落在了祝响然的肩膀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意味，稳稳地，将少年那单薄、颤斗的身体转了过来。
祝响然被迫抬起头，眼框通红蓄满了水汽，长长的睫毛被打湿，粘成一簇一簇的。
他死死咬着下唇，原本粉嫩的唇瓣被咬得发白，甚至渗出了一点极细微的血丝，将那抹苍白染上了一丝凄艳的红。
鹤弦川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副景象和近在咫尺的香甜双重冲击下，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