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里,祝响然和鹤弦川很少有聚在一起的时间,刚开始还好,鹤弦川顾及他到一个新环境,还隔三差五来c国看看。
到最后一年,基本上二人都是在视频通话里见到对方的。
祝响然生日的前一天早上,鹤弦川早早地飞往了c国去接他。
车停在c国那栋熟悉的白色公寓楼下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象一层湿漉漉的纱,笼罩着尚未苏醒的街道。
鹤弦川熄了火,没有立刻落车。
他隔着车窗,望着三楼那扇挂着浅蓝色窗帘的窗户——那是祝响然房间的窗。
上一次站在这里,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
最后一次视频通话是在昨天,祝响然那边是深夜,他刚结束一个小组讨论,背景里还有同学收拾东西的嘈杂声。
屏幕上的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兴奋地说着课题的进展。
鹤弦川听着,偶尔应一声。
现在,他推开车门,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门铃只响了一声,门就开了。
浓郁的新鲜出炉的鲜花饼味儿扑面而来,不给鹤弦川任何反应的时间,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不甜不腻,味道刚刚好。
鹤弦川咽了口口水。
祝响然站在门后,象是早就等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头发有些乱,象是刚起床,又象是一夜没睡踏实,眼尾还带着点未褪干净的红。
看到鹤弦川的瞬间,他眼睛倏地睁大,嘴角本能地向上弯,那笑容和无数次视频通话开头时的笑容重叠,却又截然不同——更生动,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真实的怔忪。
祝响然细细地描摹鹤弦川的模样,岁月没在他身上落下半点痕迹,剑眉英目,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冷白的锁骨线条。
似乎某些地方……大了一点?
“不是说了航班时间,让你多睡会儿?”
鹤弦川先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哑一些。
他打量着眼前的人,比最后一次见面瘦了,肩膀的线条却似乎更清淅了,少年气正在被一种独立的锐利悄悄打磨,一双桃花眼潋滟着,上挑的眼尾勾勾缠缠,含着温柔的笑。
头发也长了些。
嗯……有点高。
鹤弦川微微抬了抬下巴。
刚开始孤苦无依的少年象是被抽条的青竹,骨骼一寸寸舒展开来。
曾经单薄的肩膀宽阔了些,褪去了稚气的脸庞轮廓愈发清淅,连说话时的语调,都少了几分小心翼翼,多了些沉稳的底气。
“睡不着。”祝响然侧身让他进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和自己的挂在一起,动作自然又随意,仿佛中间没有隔着数百个独自醒来的清晨。
房间里弥漫着咖啡和旧书的味道,行李箱敞开着放在客厅中央,已经收拾了大半。
鹤弦川看着他,眼底翻涌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欣慰,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总觉得,祝响然象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可那点可怜却又象是刻进了骨血里,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依旧会软下眉眼,弯着嘴角叫他:“先生。”
猛地一晃,鹤弦川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那个祝响然敲响他房门的那个雨夜。
“恩。”鹤弦川应了一声,又问,“都准备好了?”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被他从国内寄来的物件,此刻又被打包,准备踏上归途。
“差不多了。”祝响然蹲下,合上行李箱的盖子,拉上拉链,一声轻响,象是一个微小的句点。
他抬起头,晨光通过窗户,正好落在他脸上,“就是……感觉象在做梦一样。”
鹤弦川走到他面前,也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齐,这么近的距离,连他睫毛轻颤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那双眼睛里清淅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三年视频通话里无法传递的体温、气息,此刻汹涌地填补了所有留白。
“答应过你的。”
鹤弦川说完后,伸手,很轻地拂开他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指尖触到皮肤的温热,让两个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祝响然耳根有些发红,慌慌张地把视线移开,抬手,把一小缕碎发掖进耳后。
“我和你提到过?这段时间有些忙,头发也没时间打理……”
手刚要落下,就被鹤弦川攥住了。
“先……先生?”
祝响然好象被吓了一跳,手指尖瑟缩了一下,勾了勾鹤弦川的手心。
有些痒。
“怎么了吗……”
祝响然见鹤弦川只是停着,便有些不安地轻轻挣动了下手腕,可鹤弦川非但没松,反而握地更紧了些。
“戒指。”
祝响然跟着话语看向被自己戴在左手中指上的克什米尔蓝宝石戒指,不仅衬得他的手更白更细腻,还衬得它更加修长。
祝响然歪歪头,轻轻笑起来。
“你说这个?以前戴在大拇指还将掉不掉的,现在戴在中指上正好。”
他把戒指摘下来,放进鹤弦川的手心,没有半分的舍不得。
“既然要回家了,那就物归原主吧。”
鹤弦川看着祝响然坦然递回的动作,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眷恋,仿佛卸下了一个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负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鹤弦川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盯着掌心那抹幽蓝。
“物归原主?”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让祝响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鹤弦川抬起眼,目光锁住他,轻笑了一声叹息道:“真是孩子大了。”
雏鹰迫不及待地离开巢穴独自飞翔,祝响然也会离开他的荫蔽……
鹤弦川抓过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戒指重新套回他的中指,指节抵着戒面轻轻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