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刚从冬日清晨里钻进来,那股温热就象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祝响然的后背,让他忍不住放松了些。
他侧头看向窗外,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阳光正一点点铺展开来,象是被打碎的金箔,洒在灰白的街道上。
“先生。”祝响然轻声开口。
“恩?”鹤弦川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真想我了?”
鹤弦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想你了。”
“就……只是想我了?”祝响然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鹤弦川这次没有回答,他趁红灯亮起时腾出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唰的一下剥开,递到祝响然嘴边。
祝响然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张开嘴,把糖含了进去,冰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驱散了些许因暖气带来的燥热。
“在车里睡会儿?”鹤弦川不知何时耳根通红,偏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凶狠的味道,“不是说昨天没睡着。”
要么吃糖,要么睡觉。
选一个吧。
祝响然含着糖,舌尖卷着那颗冰凉的薄荷球,甜与凉意交织,在齿间化开。
他看着鹤弦川通红的耳根,还有那副故作凶狠却遮掩不住慌乱的模样,心里忽然就多出了些软绵绵的、带着点甜的东西。
他没再追问,也没听话地睡觉,只是含着糖,侧过身,更专注地看着鹤弦川开车的侧影。
阳光穿过挡风玻璃,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在线跳跃,祝响然看得有点出神。
“先生,”他开口,因为含着糖,声音模模糊糊的,“你耳朵红了。”
鹤弦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是一紧,青筋显现出来,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理他。
祝响然却象是发现了新大陆,或者说,象是找回了某种久违的、可以肆意靠近一点的权力。
他慢吞吞地凑近了些,座椅的皮革摩擦着衣料,发出细微的声响,薄荷糖清凉的气息随着呼吸,好象还若有若无地拂过鹤弦川的颈侧。
“是因为我说想你吗?”他问,声音放得更轻,像羽毛搔刮。
没等鹤弦川绷着脸制止,祝响然就乖乖坐好在座位上,还若无其事地说了句:
“先生,绿灯了。”语气坦然得很。
搞得鹤弦川不上不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几乎是窜了出去。祝响然被惯性带着往后一仰,低低“啊”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眼睑下的红痣闪得很,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又热了几分,鹤弦川目不斜视,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些,冷风呼呼地吹出来,却吹不散他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
也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混杂着清凉薄荷与祝响然身上某种独特的甜——那味道对他而言,极致的诱惑,也是甜蜜的折磨。
祝响然安分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去看鹤弦川,他的视线像羽毛,轻轻扫过鹤弦川握住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用力时手背青筋微突。
又扫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最后落在他紧抿的、显得有些冷硬的唇在线。
有点想亲,祝响然舔了舔唇。
车速莫名又快了一点,引擎的轰鸣声都变得清淅了些。
“饿了?”
鹤弦川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打断了祝响然的胡思乱想,喉结又滚动一下,象是在掩饰什么。
“不太饿?你来之前我吃东西了。”
不饿,那舔什么嘴唇。
鹤弦川想问,但没问出口。
“先生,”祝响然的声音正经了些,“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鹤弦川的视线在后视镜里飞快地掠了祝响然一眼,喉结又滚了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腹蹭过冰凉的皮质纹路。
“恩。”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祝响然才不信。
“撒谎。”祝响然的语气很轻,却笃定得很。
鹤弦川没反驳,车子拐过一个路口,驶入一条更安静的林荫道。
阳光被密密匝匝的树叶切得碎,明明灭灭地晃过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
“忙。”鹤弦川终于又吐出一个字,算是解释。
“忙到没空吃饭,有空来接我?”祝响然偏不放过他,那颗糖在舌尖转了一圈,化得更小了,凉得透彻。
他说话时,那股薄荷味又幽幽地飘散出来。
鹤弦川又不说话了,他象是打定了主意要用沉默对抗,可通红的耳廓和微微加快的呼吸却出卖了他。
祝响然太熟悉他这副样子——表面冷硬,内里早已兵荒马乱。
鹤弦川今天早上肯定没吃饭。
他心思转了转,扬起一抹讨巧的笑,说:“我倒是有点饿了,咱们找个地方吃早饭?我知道有一家里卖的咱们国家的早点是出了名的。”
鹤弦川不置可否,车子缓缓减速,最后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店面不大,木质的招牌被岁月磨得发亮。
“落车。”鹤弦川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动作有些急,象是在逃离什么。
祝响然坐着没动,含着最后一点糖渣,侧头看着他:“先生,你带我来这儿,是想跟我一起吃,还是只想看着我吃?”
鹤弦川拉开车门的手顿住了,昨夜未散尽的冷风灌进来,冲散了车内积攒的暖昧温热,他背对着祝响然,肩线绷得笔直,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
“一起吃。”
祝响然嘴角翘起来,解开安全带,推门落车,快步走到鹤弦川身边。
两人走进店里,暖气夹杂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老板娘认得他们,或者说,认得祝响然,热情地招呼,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