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研究者的平稳:“我可以记录你的日常活动、进食、睡眠周期,以及其他的吗?这里很安静,不会有外界干扰,你可以慢慢适应。”
祝响然点点头,耳鳍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他的尾巴摆动的幅度更大了些,带起一串晶莹的气泡,绕着他银蓝色的长发盘旋上升,在顶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好象迫不及待想展示自己的状态良好,甚至在水箱中灵巧地转了个圈,尾鳍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深海中最优雅的舞者。
裴弦礼看着监测屏幕上随之波动的活动曲线,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配合度高,情绪稳定,这能省去很多麻烦。
“你饿不饿?”他敲了敲玻璃。
祝响然摇摇头。
“那行,稍后会进行第一次基础数据采集,”他走向操作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平板计算机,“包括体长、体重、鳞片采样、鳃部检查等,都是非侵入性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会疼。”
祝响然游到水箱靠近操作台的一侧,双臂搭在特意设计的、略低于水面的平台边缘,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着脸看裴弦礼。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格外乖巧,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
“不……疼。”
“恩,不疼。”
祝响然满意地点点头。
“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吧?”
尽管他和人鱼只认识了两天,但裴弦礼总觉得他不会伤害他。
人鱼更加用力地点头。
裴弦礼准备好器械,走回水箱边。
他先检查了水质传感器,确认无误后,才走电梯到四楼,打开水箱上面一个密封的采样口。
温润的海水流过他的指尖,人鱼跟着游过来,露出水面的肩颈沾着晶亮的水珠,顺着流畅的线条往下滑,没入泛着浅蓝波光的水里,漾开极淡的涟漪。
裴弦礼的指尖刚触到采样口边缘的金属壁,就见祝响然微微倾身,银蓝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贴在颈侧,被水珠浸得愈发透亮。
耳鳍还在轻轻颤动,象是在捕捉他指尖的温度,他的尾巴在水下缓慢地轻扫,带得水面浮起一层细碎的波纹,没发出半点声响,只安分地停在他伸手可及的范围里。
定定地盯着裴弦礼。
裴弦礼拿过灭菌后的软尺,手臂探得再深些,指尖先不经意擦过祝响然的肩头,触到一片细腻微凉的肌肤,比预想中更滑嫩,还带着海水的湿意。
祝响然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仰着的脸抬得更高些,湿漉漉的眼睫垂了垂,完美掩盖过一丝幽深后,又很快抬起来,直直望着他。
那双眼睛清透得能映出他的身影,连他眉间细微的专注都清淅落在里面,没有半分抗拒,只剩全然的信赖。
“抬下腰。”
裴弦礼的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平稳的声线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软尺轻轻绕上祝响然的腰腹,那里的鳞片细密整齐,银蓝底色泛着珍珠般的柔光,软尺贴合时,能感觉到底下极轻的起伏,是他平稳的呼吸。
鳞片采样的棉签是温热过的,怕冰着他。
裴弦礼的动作放得极缓,棉签只轻轻蹭过一片最边缘的鳞片。
祝响然非但没躲,反倒微微侧过身,把那处鳞片凑得更近,尾尖在水下轻轻勾了勾他垂在水面的衣角。
力道轻得象羽毛拂过,转瞬又收了回去,只留水面一点转瞬即逝的水纹。
裴弦礼的指尖顿了半秒,眼底的严肃淡了些,掠过一丝极浅的暖意。
他垂眸看祝响然搁在平台上的手臂,腕间也覆着细碎的小鳞片,泛着淡淡的光,便放缓了动作,声音放得更柔:“快好了。”
“唔……”
祝响然眨了眨眼,下巴在手臂上蹭了蹭,愈发乖巧。
顶部的灯光落下来,一半洒在裴弦礼专注的侧脸,一半落在人鱼莹润的肌肤上。
水光与灯光交织,把两人之间的距离衬得格外近。
“再测一下呼吸频率和鳃部状态,”他解释着,示意祝响然靠近,“放松,正常呼吸就好。”
祝响然配合地侧过身,将耳后精致的鳃部局域露出来。
裴弦礼小心翼翼地将设备贴近,目光专注地观察着鳃片的开合幅度与节奏,同时留意着平板上同步显示的波形图。
他的手指偶尔会为了调整位置而轻轻碰到人鱼颈侧冰凉的皮肤,祝响然便微微颤一下,耳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粉。
裴弦礼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笔下记录着:“接触性敏感度:颈部皮肤,轻微。”
一系列基础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
裴弦礼用激光测距仪记录体长和尾鳍展幅,用特制的悬浮秤测量体重,用微型摄象机多角度拍摄鳞片光泽与纹理,甚至采集了少量自然脱落在水中的鳞片和发丝样本。
整个过程,祝响然异常顺从,甚至有些主动。
测量体长时,他会主动将尾巴伸直;拍摄鳞片时,会轻轻转动身体展示不同部位;只有在裴弦礼需要检查他的手蹼和指甲时,他才显得有一点点害羞,将手指蜷缩起来,又在裴弦礼平静的注视下慢慢张开。
“好了。”裴弦礼关闭最后一项记录的界面,将所有器械归位消毒。
他摘下手套,看了一眼时间,比预计的还要顺利。
“饿不饿?”他问。
祝响然眼睛一亮,用力点头。从被带到这个新地方到现在,他确实没吃过东西。
裴弦礼走到一旁的冷藏柜,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食物装在透明的保鲜盒里。
他没有象往常那样通过投食口随意倒入,而是打开了水箱上方一个较小的、可封闭的喂食窗口。
他将食物一份份放入窗口内的浅盘,祝响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游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