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年头要是被因为这事被抓起来,可是要关进监狱的。
听说那两个被村里的人抓到了,衣裳都没穿整齐就跪下来给人家磕头,声泪俱下地求着那人别告到村里。
但最后还是一传十十传百,两个人连夜被带走了,从那之后再没回过村子。
【000,记本子上。】
旁边飘着的000真真为这个世界的阿弦捏一把汗。
“我是说如果?”祝响然抿了抿唇,又皱着眉,说,“我的意思只是……”
霍振弦头一次看他皱眉,心尖被攥得发疼,他昨天晚上才想着要对小知青好,然后今天他就把这件事搞砸了。
“只是说你很好而已。”
霍振弦听着这句话,猛地抽回了手,动作快得有些狼狈,连带着袖口从祝响然指尖滑脱,车板也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
“恩,你也是很好的人,”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挣扎和祈求,小声说,“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让人听见了,不好。”
祝响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还停留在半空中,他看着霍振弦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收回手,蜷在膝盖上,往旁边缩,指尖轻轻摩挲着蓝布袄,风钻进来,吹得他鼻尖发红,却没再往霍振弦身边靠。
霍振弦垂着眼,瞥见祝响然蜷着的手,指节泛着白,心里又象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慌。
霍振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比如“你还小,不懂这些”,比如“别跟着我吃亏”,缓和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是傻子,当然听出了小知青的言外之意,若是真的无知无觉还好,要是……
不值得。
他不在意自己以后会怎么样,但是小知青是城里来的,早晚要走的,跟他扯上关系,只会毁了他。
就算是好好藏着……
藏着掖着……
车轱辘碾过一道坎,颠得厉害。
“对不……”
“我知道了。”祝响然好象没听到他的话,轻轻说,声音很轻,又笑了笑,“我又不是不懂,你想的啥我都知道,你说的那件事……怎么可能。”
他说着,往嘴里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田埂上,那里的麦苗上还挂着霜,白花花的一片。
红薯早就被吃完了,车厢里静得很,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声,还有婶子们偶尔的咳嗽声。
霍振弦垂着眼,看着祝响然蜷着的手指,那手指还在轻轻摩挲着蓝布袄上的褶皱,一下又一下,象是在抚平什么。
他心里堵得慌,明明已经想说对不起了,但是明显小知青没有这个意思。
车又颠了一下,祝响然的身子晃了晃,这次霍振弦下意识地伸手,指尖刚碰到他的骼膊,又猛地缩了回来,攥成了拳。
祝响然察觉到了,侧过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浅淡,却带着点了然:“没事,坐得稳。”
霍振弦“恩”了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霜化了,麦苗露出青油油的颜色,风里带着点泥土的腥气。
他想起昨天晚上小知青递过来的蛤蜊油,手指白生生的,手腕握着很舒服。
想起小知青身上浅浅淡淡的香气,想起他抿唇笑的时候,温柔的眉眼,嘴角浅浅的酒涡里象是盛着糖。
霍振弦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喜欢女生的呢?
在当兵的时候,别的老兵嘴里吐出什么荤话,凑在一块儿传看被严打的杂志,上面印着穿花裙子的女人,一群人看得起哄,他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翻来复去看了两眼,就默默退到了一边。
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这在那个年代是大忌。
“到了镇上先去哪儿?”
祝响然倒不怎么在意他说的话,不过就是记上了小本子,以后让霍振弦还回来而已。
他岔开话题,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着点刻意的轻快,“你先去看战友,还是陪我去挂号?”
霍振弦转过头看他。
那双眼睛望过来,里面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他回答的专注。
他稍微放下了点心。
也许小知青没放在心上呢?
“……先陪你。”霍振弦移开目光,看向前方渐渐显出轮廓的镇子,“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祝响然嘴角弯了弯,没再推拒,只是轻轻“恩”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木板车晃晃悠悠进了镇子。
镇子比临江村热闹许多,土路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两旁是砖瓦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
国营百货商店门口已经排了不长不短的队,穿着蓝灰衣服的人们揣着手,跺着脚,低声交谈着。
医院在镇子西头,是一栋两层的老旧红砖楼,墙皮剥落了不少。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霍振弦陪祝响然挂了号,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等着。
走廊里人不多,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祝响然其实没大病,就是风寒未愈加之底子虚,系统给的药效果好,烧早就退了,只是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
他来看医生,主要是想开点药做做样子,顺便打听一下镇上有没有卖营养品或者好点的吃食的地方——他得想办法带阿弦吃点好的。
不然村子里的东西是真难下咽。
叫到他的号,霍振弦想跟着进去,被祝响然轻轻按住了骼膊。
“我自己进去就行,”祝响然对他笑笑,“就是看看,开点药,很快的。”
霍振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