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二人跟着早上的牛车回到村子。
牛车晃晃悠悠驶进村口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湿漉漉地挂在草叶上。
霍振弦先跳落车,回身很自然地伸手去扶祝响然。
手掌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昨夜那些滚烫的、私密的低语和拥抱,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祝响然借着力道跳下来,站稳了,手却没立刻松开,反而在他掌心轻轻剐蹭。
霍振弦猛地收手,耳根有点热,别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村舍。“先回知青点,把东西放下。”
“先回你家,行吗?”
祝响然不想把他买的东西放在知青点,毕竟都是给他家阿弦的东西。
“……也行。”
能和小知青多待会儿,霍振弦求之不得呢。
祝响然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路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早起挑水的村民远远看见他们,挥挥手算打了招呼,空气里有柴火和泥土的味道,混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土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淅。
霍振弦家离村口不远,走个十多分钟就到了。
“进来吧。”霍振弦到了家,侧身让祝响然先过,自己顺手柄歪斜的门板扶正。
祝响然把手里提着的布兜放在炕沿上,解开系着的活扣。
里面东西不多,却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两包硬糖,一罐水果罐头,几斤的肉、蛋,还有他在系统商城里买来的跌打损伤油。
“都是给你的。”祝响然把所有的东西推过去。
“我知道你喜欢,但还是记得少吃糖,水果罐头吃完了我再给你买……”
霍振弦看着那几样东西,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还有这个,”祝响然拿起那个小药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药味散出来,“昨天看你肩膀有点僵,还有腰,是不是老毛病?晚上我给你揉揉。”
他说着,抬眼去看霍振弦。
霍振弦就站在那儿,背对着窗口那片微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祝响然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得有点紧,象一根拉满了的弦。
“响然。”霍振弦忽然开口。
“恩?”
“你不用……”他斟酌着词句,“不用这样。”
祝响然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把药瓶轻轻放在桌上,走到霍振弦面前看他。
“不用哪样?”他问,语气很轻,“是不用给你带东西,还是不用惦记着你?”
霍振弦别开视线。
“我……我有津贴,能养活自己。”
“我知道你能养活自己。”祝响然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硬邦邦的骼膊,“可我就想给你买,不行吗?”
“你以后还要娶媳妇,我,我不能眈误你。”
祝响然的手停在半空。
象是平日里十分乖巧的小猫突然给了你一巴掌,懵逼不伤脑。
他娶媳妇?
真的假的?
“娶媳妇?”祝响然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象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眈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霍振弦,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点距离。
“霍振弦,”祝响然看着他躲闪的眼睛,“看着我说。”
霍振弦喉结滚动,终于抬起眼。
祝响然一看,心里就软了好些。
“响然,我是认真的。”霍振弦顿了顿,“你才二十出头,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将来……将来总是要回去的。”
然后,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算什么?一个退伍兵,一个守着这个村子的庄稼汉,你对我好我心里都明白,可这份好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受着。”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象是把自己锁在了重重锁链中。
祝响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庄稼汉?”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霍振弦军装衬衫上磨得发白的领口,“我认识的霍振弦,带着人在暴风雨里抢收粮食、护住全村口粮;是肩能扛手能挑,脊梁骨从来没弯过的人……”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他心口的位置。
酥酥麻麻的。
霍振弦忍不住唾弃着现在贪恋他指尖温度的自己。
“是用自己的津贴,补上战友的手术费的团长。”祝响然的声音温柔下来,“这样的你,怎么就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了?”
霍振弦没想到祝响然会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至于将来……”祝响然收回手,又在霍振弦挽留之际捧住了他的脸,“将来的事谁说得准?”
然后凑上去,半闭着眼睛,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要是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不如亲自给我做媳妇。”
霍振弦心脏砰砰直跳,象是被天上的馅饼砸晕了。
他做媳妇?
真的假的?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却被祝响然打断了。
“没有可是。”祝响然后退了一步,重新拿起那瓶药油,塞进他手里,“今晚我是不会来找你了。”
祝响然转身把东西整理了下,“东西放这儿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又行云流水般地拍拍手上的灰。
“我先回知青点,一会儿得上工。”
霍振弦有点懵,身前空空的,脑袋也空空的。
刚刚不是还抱他亲他的吗?
咋要走了?
晚上也不来了?!
这可不行!
别管什么为什么不行,反正就是不行!
眼看祝响然真的抬脚就要往外走,霍振弦下意识伸手,一把攥住了祝响然的手腕。
“别走!”
声音急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