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雪化得慢,檐角垂着的冰棱滴滴答答淌着水,混着泥土融成浅浅的泥洼,霍振弦和祝响然踩着泥泞往村里走,帆布包里还塞着祝妈妈装的炸糕和腊味。
进村时正赶上队里上工,婶子大娘们见了两人,笑着围上来打趣,问城里年过得热闹,祝响然嘴甜,一一应着,把兜里的水果糖散出去。
回了霍振弦家里,两人拾掇着屋里的物件,霍振弦把祝妈妈给的新褥子铺好,又将攒下的布料叠整齐。
日子照旧过,经营厂子、做饭、在灯下看书,只是比从前多了盼头。
霍振弦的服装活计没停,趁着歇工往镇上跑,收的钱都攒在一个铁皮盒子里,祝响然偶尔翻到,笑着戳他的骼膊:“攒这么多,想娶我啊?”
里面满满登登地都是大团结。
霍振弦就笑着亲亲他,把盒子放好:“留着给你上学用。”
“上学又用不了这么多钱。”
“那就等咱们以后生活用。”
春风吹软了枝头,田埂上冒出嫩黄的草芽,高考的录取通知终于跟着邮递员的车来了。
那天霍振弦刚从镇上回来,远远就看见祝响然举着一张纸在知青点门口,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飞。
他向霍振弦招了招手,说:
“阿弦!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霍振弦几步迎上去,接过那张印着红色校名的通知书,指腹摩挲着烫金的字,指尖微微发颤。
祝响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雀跃的鼻音:“我就说能考上的。”
霍振弦转过身,把人搂紧,鼻尖蹭着他的发顶,没说话,只用力点头。
通知书在两人手里传递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被反复确认。
最后,祝响然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装回信封,又用手掌在上面按了按,仿佛这样能将它捂得更牢靠些,霍振弦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
“响然,我们得赶紧告诉家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比他们先一步飞回了村里。
刚走到村口,就遇见正扛着锄头往回走的队长叔,队长叔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微黄的牙,老远就喊:“响然!听说你小子出息了!省城的大学!好啊!给咱们村争光了!”
祝响然笑着,连声说“是运气”,队长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路走,一路被道贺。
村人们淳朴的热情包裹着他们,回到霍家那间略显简陋的屋子,门楣上仿佛也沾染了喜气。
霍振弦迫不及待地要祝响然给镇上家里打电话,他们跑到村部,守着那台老式手摇电话机,等待转接的片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妈,通知书到了,嗯,省城的!”
电话那头传来祝妈妈骤然提高的、带着哽咽的回应,还有祝爸爸凑近话筒的、有些模糊的说话声,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碗碟轻轻碰撞的声响。
“恩,嗯。放心吧妈,我们都好……嗯,知道,会注意身体……等收拾好了就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陡然忙碌起来,却又浸泡在一种踏实而甜蜜的期盼里。
祝响然要办理各种入学手续,转粮油关系,准备材料,霍振弦则开始更密集地往镇上跑,除了结算之前的工钱,也接了些赶急的活计,铁皮盒子里的“大团结”又厚了一层。
晚上,两人就在昏黄的灯光下,头碰着头,一起研究省城的地图,商量着要带哪些东西。
“响然。”
祝响然贴贴霍振弦的脸颊,说:“恩?”
“我打算,把我的服装产业转到省城去。”
“那很好啊?”祝响然笑着应答,“省城有好多机会,办个厂子,公司就起来了。”
霍振弦指尖点着地图上省城的纺织厂片区,眸子里亮着笃定的光,指腹蹭过祝响然贴在他脸上的脸颊:
“早打听好了,省城城郊有闲置的小厂房,租金不贵,离你学校也不算远,我先把这边的熟客拢一拢,带两个手巧的师傅过去,先把摊子支起来。”
祝响然蹭蹭霍振弦的脸颊,说:“阿弦真厉害。”
他伸手勾住霍振弦的手指缠了缠:
“那咱们租房子就往学校和厂房中间凑,我放学能拐去厂里看你,你也能早点回家。”
霍振弦捏捏他的掌心,指尖在地图上圈出学校西侧的片区,“听镇上跑省城的司机说,这一片多是平房小院,安静还便宜,适合念书。”
没过几日两人便抽了空去省城看房子,辗转找到那片老巷,果真见着一户人家要转租临街的小独院,一间正屋带个小厨房,院里还有棵老槐树,推开后窗就能望见不远处的学校围墙。
房东是个和善的老太太,瞧着两人眉眼相合,又听霍振弦说话实在,当即就应了租,只嘱咐一句“好好照看屋子”。
祝响然开学报到那天,是霍振弦陪着他一起去的。
省城大学的气派让从乡下来的青年看直了眼——宽阔的操场,高高的教程楼,梧桐树荫下抱着书本走过的学生,一切都是新鲜的。
办好手续,领了课本和校徽,祝响然把那只闪亮的校徽别在胸口,拉着霍振弦在校园里慢慢走,指给他看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是食堂,絮絮地说着课程安排。
“阿弦,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月后,他们买下了他们正住着的房子。
两个月后,他们有了第一辆车。
两年后,霍振弦的生意走出了国门,祝响然跟着导师,参与研发了一项又一项的科研成果。
五年后,他们的名字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
最后,霍振弦在祝响然的怀里去世。
享年八十三岁。
【正在统计……】
【男配好感度:100(已达成)】
【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