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莎的撤柜只是开始,许诺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越急越错,越错越急。
她开始盲目扩张远望的线下渠道,进了好几个定位更低端的连锁店。
她说要铺开市场,要让更多人知道远望。我没拦她,因为她说得对,远望需要知名度。但我应该拦的。
问题是,低端渠道进来的客户不是远望的目标群体。她们图便宜,买了一次不买第二次,复购率低,退货率高。
远望的品牌形象被拉低了,高端渠道开始质疑远望的定位。
美妆汇的老板打电话来问远望是不是要转型做平价了,如果是,他们要考虑调集成作。
许诺解释说不是,但对方不信。她越解释越乱,连发了三封邮件,措辞一次比一次急,对方直接不回了。她把事情搞砸了。
更大的麻烦在供应链那边。为了配合线下渠道的扩张,许诺让代工厂加大生产,一下订了三个月的货。
货堆在仓库里,码得象小山一样。
沉知意在电话那头说,许总,这个量太大了,万一卖不出去,资金链会出问题。
许诺说不会的,她做过市场预测,数据支撑。沉知意没再劝了,挂了电话。
两个月后,那批货还压在仓库里。线下渠道的销量远不如预期,退货的比卖出去的还多。
许诺一个人站在库房里,看着那堆纸箱,站了很久。苏婉打电话来,说许总在库房待了一下午,谁叫都不出来。沉知意叹了口气。
我问她能不能想办法消化库存,她说可以搞促销,但远望的价格体系会乱。高端渠道的客户看到远望打折,会觉得品牌不值那个价。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这样下去真的会把远望这个品牌做烂掉,还会影响到整个远月集团的形象。
于是我跟许诺商量,让她这段时间先休息一下。
可是没想到,许诺就这么走了。
她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桌上只留了一张纸条,压在远望新品的样瓶下面。
她说她对不起远月,对不起我。她不是远月需要的人,她以为她可以,但她做不到。她需要时间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苏婉在旁边红了眼框,问她去哪里了。
我说不知道,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
她没有联系我,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象当年的宋诗语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婉说要不要报警,我说:“不用,她不是小孩子了,她会回来的。”
但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我也不知道。
许诺不辞而别的消息在远月内部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是她搞砸了怕担责跑路了,有人说她跟林总吵架了,有人说她出国进修了。
张美华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我许总是不是跟宋总有关。我说没有,她就是想出去走走。张美华没再问了。
但宋诗语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风波。
劝业场的品牌体验店需要远月这边对接,以前是许诺负责,现在她走了,只能由我临时接手。
宋诗语从沪市飞来津市开会,张美华订的餐厅,说宋总来了,林总你要不一起吃饭。我说好。
饭桌上张美华坐在我们对面,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嘴角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笑意。
她问宋总在国外几年了,宋诗语说三年。张美华说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宋诗语说不容易也过来了。
张美华看了我一眼,又说林总也是一个人,你们俩都不容易。
宋诗语端起茶杯,没接话。我也没有。张美华识趣地没再说。从那之后,张美华开始有意无意地撮合我们。
她订会议酒店的时候,会故意把我和宋诗语的房间订在同一层。
安排活动的时候,会特意把我们分在同一组。甚至在远月津市店的庆功宴上,她非要让我和宋诗语坐在一起。苏婉从沪市打电话来,说林总,张美华是不是想撮合你跟宋总。
我说她闲的。苏婉沉默了一下,说林总,许诺会回来的。我说我知道。
这种话,我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流言传得比我想的快。
省城美容行业开始有人议论,说宋诗语才是远月的女主人,许诺当年就是小三。
说林远本来跟宋诗语好好的,许诺插了一脚把人挤走了。
说宋诗语在国外这几年就是为了等林远,现在回来了,许诺知难而退,主动让位。这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像亲眼见过一样。
省城的老客户周敏打电话来问,林远你是不是跟宋诗语复合了,我说没有。
她说外面都在传,你注意点影响,别让许诺寒心。我说许诺不在国内。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挂了。
我约宋诗语在省城一家茶馆见面,她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米白色的,衬得她很白。
她坐在我对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动作不急不慢。
“林总,你约我什么事?”
“外面的流言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她放下茶杯。“解释我跟你的关系?越解释越黑。不如不解释,过一阵就散了。”
“你不在乎?”
“我在乎,但我在乎的不是别人怎么说,是你怎么想。”她看着我的眼睛。“林远,你怎么想?”
我看着她的眼睛。茶水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隔在我们之间。
“诗语,你是远月的合作伙伴。远月需要你,我很感谢。但许诺是许诺,你是,我不会把你们混为一谈。”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远,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