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盯着天花板想了一整晚。
前世他虽然没学过什么音乐,但二十多岁的灵魂里装着足够多的东西。
大学室友那时候就喜欢玩吉他,天天在宿舍弹吉他唱歌,他耳濡目染学了不少。
后来工作压力大,他自己也买了把二手吉他,跟着网上的教程瞎弹,水平谈不上专业,但糊弄一群小学生绰绰有余。
问题是,他现在的手只有十岁。
手指短,跨度不够,力量也不足。
吉他暂时够呛。
那就换一个。
第二天中午,江野和纪潇潇一起吃完饭后,没去食堂,而是拐进了学校的音乐教室。
一小的音乐教室在教学楼最西边的角落,平时除了上课,几乎没人来。
教室里摆着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漆面磨得发亮,但音准还算过得去。
江野关上门,坐到琴凳上。
十根手指搭上琴键,先试了几个音阶。
手感生涩,但肌肉记忆和大脑记忆是两回事。
他前世虽然主攻吉他,但键盘也碰过,
郝媚所说的唱跳rap,是因为她在年轻时在酒吧玩过乐队,虽然没什么名气,那也是她的青春。
所以家里其实一直都藏着她的一架电子琴,这件事江野也是初中之后才知道的。
那时候他感兴趣,照着视频教程断断续续学了两年,甚至还在初中时候学自己老妈组了个小乐队。
后来课业繁忙,乐队才组了不到三个月就解散了,他也就不玩儿了,但底子还在。
加上系统奖励的全科知识精通里,虽然没有音乐这一项,但已经让他的逻辑能力和学习能力远超同龄人。
重新拾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段旋律。
不是什么经典名曲,而是前世他在深夜电台里偶然听到的一首纯音乐。
旋律简单,但层次分明,前段安静克制,像被关在玻璃罩里的蝴蝶。
中段骤然开阔,像有人一拳砸碎了那层玻璃。
尾段收束,余韵悠长。
他觉得这首曲子很适合许知鱼。
手指落下去,第一个音符在空荡的教室里震荡开来。
断断续续的,不流畅,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磕磕绊绊地跑。
但方向是对的。
他又弹了一遍,这次稍微顺畅了一些。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午休已经过去了大半。
手指尖微微发红,指腹上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印痕。
“够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三周时间,来得及。”
从那天开始,江野的午休时间就消失了。
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音乐教室,一个人对着那架老钢琴较劲。
他不用琴谱,全凭记忆和乐感,一小节一小节地把脑海里的旋律扒下来,再一遍一遍地打磨。
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
但纸包不住火。
第三天中午,他正弹到中段最激烈的部分时,门被推开了。
周晓站在门口,手里端著盒饭,筷子还夹着一块红烧肉,整个人僵在原地。
作为一个音乐老师,她偶尔会来琴房吃午饭。
毕竟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有助于她沉浸于自己音乐忧郁女子的人设中。
结果今天,这间偏僻的琴房中居然有人。
还是一个四年级的小男孩,而且正在弹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曲子!
关键是,弹得还不错。
“你是哪个班的?”
周晓走进来,把盒饭放在旁边的桌上,看着江野,眼神灼热。
发现有人进来,江野也弹不下去了,被打断了难得的音乐激情,有些不开心。
但还是礼貌道:“四年级一班,江野。”
“江野?年纪第一的那个?”
周晓也看出了江野的不高兴,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真的只是想进来看看。
谁知道江野这么害羞,有人进来就不弹了。
“嗯。”
周晓走到钢琴旁边,回忆他刚才的指法。
不算标准,甚至有些野路子,但乐感极好,对节奏的把控精准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你学过钢琴?”
江野面不改色撒谎。
“小时候碰过一点电子琴。”
“电子琴?”周晓的表情变得微妙,“光学电子琴就能弹钢琴弹成这样?”
江野挠头:“就自己琢磨的,突然心血来潮,就练了几天。”
练了几天
周晓沉默了。
她教了几年音乐课,见过不少有天赋的孩子,但像江野这种程度的,说实话没碰到过。
不是技术多好,而是他弹的东西有情绪。
十岁的孩子弹出来的旋律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和克制,像是亲眼见过某些东西之后才能写出来的味道。
“这曲子叫什么?”
“还没取名。”
“你自己写的?”
江野:“额,算是?”
严格来说不算,前世那首曲子的作者他也不记得了。
但他凭记忆重新编排了一遍,调整了段落结构,加了一些自己的东西。
算是半原创。
周晓的那块红烧肉已经凉了,她浑然不觉。
她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长相端正,五官底子不错,手指也纤长,最重要的是,有音乐天赋。
周晓觉得自己找到宝藏男孩了!
“江野,刚刚那曲子,你弹完我听听。”
江野有些不太愿意。
主要是害羞,本来也只是弹著练一练,现在却要在一个音乐老师面前班门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