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那个美貌妇人已经冲了过来。
她一把掀开车帘,目光扫过那把威风凛凛的大王座,扫过那根寒光闪闪的狼牙棒,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一把拽下了马车。
然后被紧紧抱住了。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两条骼膊像铁箍一样把我锁在怀里。我从小自诩天生神力,但这一刻竟然挣不脱。不是挣不开,是这个怀抱的温度让我愣了一下。
“我的女儿——”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眼泪落在我的头发上,滚烫的。
“娘好想你。是娘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声音从哽咽变成压抑的哭腔,最后索性放开了哭。哭得毫无形象,哭得象个孩子。
我僵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然后那个高大的少年也大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象他娘那样扑上来就抱,而是在我面前站定。他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我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眼框是红的,但没有哭。
他伸出手,重重地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很大,但一点都不疼。
“妹妹。”
他只说了两个字。
嗓音沙哑得象是吞了一把沙子。
然后他把我从娘怀里拽出来——不是拽,是护。他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挡开了还在哭的娘亲,把我半揽在怀里。
“娘,你勒着她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我彻底懵了。
脑子里翻来复去只有一个念头——
不对啊。
这不对啊。
上辈子闲着的时候我也看过几本小说,真假千金的故事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亲爹亲妈对假千金养出了感情,真千金回来之后受尽冷落和委屈,被全家排挤,最后黑化复仇。
我连黑化的台词都想好了。
结果你们这一上来就哭成一团是几个意思?
假千金呢?你们的偏爱呢?宅斗剧本呢?
我下意识地越过少年的肩膀,看向门框后面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假千金还站在那里。
她没动,也没有哭。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
但她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那种委屈不是被冷落的委屈,不是被抛弃的委屈,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象是站在别人的戏台子底下,看着上面演着一出跟自己无关的热闹。
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飞快地低下头,往门框后面又缩了缩。
就在这时,沉砚之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夫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美貌妇人从我身上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他。
沉砚之清了清嗓子。
“为夫还要进宫复命,你先带闺女进府安顿。等我回来再——”
夫人松开了我。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沉砚之。
沉砚之的嘴角抽了一下。
“夫人,你听我说——”
“沉砚之。”
她的声音忽然不抖了。
“你飞鸽传书上写的什么来着?”
“……女儿找到了。”
“还有呢?”
沉砚之沉默了。
我替他回答了。
“娘,爹写的是‘女儿找到了,是个匪头’。”
夫人的眉毛挑了起来。
沉砚之的表情裂开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夫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替他整了整衣领。
“先进宫复命。”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温柔,“回来再跟你算帐。”
沉砚之如蒙大赦,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
“走!”
他带着亲兵绝尘而去,背影看着有几分仓皇。
夫人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回身,重新拉住我的手。这次她的力气轻了很多,象是怕捏碎我似的。
“走,跟娘回家。”
她牵着我往府里走,哥哥跟在旁边,目光一直没从我身上移开过。经过大门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假千金还缩在门框后面。
夫人停下脚步。
“念儿,过来。”
假千金——念儿,慢吞吞地从门框后面挪出来。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捏白了。
“这是你姐姐。”夫人说,“初一。”
念儿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姐姐。”
她的声音细得象蚊子。
然后她就朝我走过来了。
脚步很轻,很慢,象是踩着薄冰。
走到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她停住了。抬起头,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姐姐——”
话没说完。
身子一歪,整个人朝我这边倒了下来。
姿势不太自然。膝盖弯的幅度很大,重心往后仰,两条骼膊还下意识地朝两边张了张,象是怕真摔实了疼。
我低头看了看她即将着地的方向,又看了看她的脚尖——脚尖撑在地上,膝盖悬着一寸,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假摔。
我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连碰瓷都碰得这么不专业。
我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落地空间。她大概没料到我居然没扶,愣了一瞬,整个人就那样僵在了半蹲不蹲的姿势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旁边的娘皱了一下眉。哥哥双手抱胸,嘴角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