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念缩了缩脖子,乖了没两步,又忍不住偷偷瞄了姐姐一眼。
宋初一没看她,正低着头从袖子里往外扯东西,扯了半天才把那条白纱拽出来,抖开就往脸上蒙。
沉念踮起脚帮她抻边角,把打结的地方往头发底下藏好,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怎么突然戴这个?”
“刚才过去三个书生,其中一个盯着我看了好几息,扭头就跟同伴说‘那是不是朝阳郡主’。”宋初一垂着眼,把面纱往上提了提,声音压得极低,“上回被堵得连家都回不了你忘了?这周围全是人,要是被认出来咱俩今天能被挤得连渣都不剩。”
沉念后背一阵恶寒,脑海里瞬间闪过大哥被人群淹没的背影、两个护卫被举在天上脚不沾地抬着走的惨状。她赶紧扯了扯袖子往脸上比划,“那我是不是也该蒙一个?”
“你蒙什么,他们又不认识你。”
“万一他们把我当人质呢!挟念念以令姐姐——”
“挟你个头。”宋初一伸手柄她的袖子按下来,隔着面纱都能看出在忍笑,“你当是话本子里绑票呢。”
两人沿街继续逛。宋初一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紧不慢,沉念跟在后头,一会儿趴在皮货铺子门口看银狐皮,一会儿蹲在琉璃摊前摸珠子。宋初一跟在后头,她说要什么就掏银子,连价都懒得还。沉念抱着新到手的头面盒子,又感动又心虚:“姐姐,你现在花银子比爹还痛快。”
“每个星期分成都有好几千两,不花留着下崽?”
正说着,旁边卖花的婶子忽然抬起头来,使劲嗅了嗅:“什么味道这么香?甜丝丝的——”
她旁边的客人也闻到了,转过身来张望,目光落在刚从铺子里走出来的宋初一身上,眼睛一亮,扯了扯卖花婶子的袖子:“你看那姑娘,蒙着面纱那个——是不是从她身上飘过来的?”
卖花婶子眯着眼看了两眼,啧啧两声:“这气度,怕不是哪家千金微服出来逛的。你看她走路跟飘似的,裙子底下跟没长脚一样。”
旁边挑扇子的书生也碰了碰同伴的骼膊:“你闻到没有?好香,又美又香,还走得这么仙,这到底是哪位府上的?”
沉念听见动静,使劲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一股甜丝丝的花香味。她顺着香味往前凑了凑,发现那香气正是从宋初一身上飘出来的,越凑近越浓。
她正想开口问,馀光忽然扫到姐姐的裙摆——那裙子长得拖地,从外面看衣袂飘飘步步生莲,可她离得近,分明听见裙子底下那双脚正倒腾得飞快,鞋底擦地的声音吱吱的。
她抬头看看姐姐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又低头看看那纹丝不动的裙摆,终于没忍住:“姐姐,你身上怎么这么香——还有你裙子底下是不是在跑?”
宋初一抬手撩起面纱一角,从袖子里摸出块圆饼飞快地塞进嘴里,腮帮子动了两下,饼渣掉了一衣襟,又把面纱放下来。
“刚才街角买的,尝了一块不错,就多买了几块。”
沉念张了张嘴,指了指她衣襟上的饼渣:“所以你身上那股仙气飘飘的香味——是这个?”
“不然呢。”宋初一又摸出一块塞进嘴里。
“姐姐,你身上这股香味就是这么来的?”沉念凑近闻了闻,“我还以为你换了新香粉。那些书生刚才还回头说什么‘冷香仙子’,要是让他们知道是鲜花饼的味道——”
“让他们知道更好,省得老给我编什么仙子的名号。上回那个曲子的事还没消停呢。”宋初一擦了擦嘴角,一把攥住沉念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前走。
她脚下倒腾得飞快,裙子太长,从外面看依旧是莲步轻移的从容做派,衣袂飘飘,步态翩然。只有沉念知道那只攥着自己腕子的手有多大的劲,也只有沉念此刻两条腿在青石板上划拉着,整个人都快被拽得横过来了。
“姐姐——鞋底要磨穿了——”
“你不是刚才还说走不动吗?”
“走不动和被你当风筝放是两回事!”
一路扫荡过去。皮货铺子、马具铺子、首饰铺子挨个趟了一遍。沉念蹲在琉璃摊前多看了两眼的珠子,宋初一直接让人包起来装盒。
正说着,前头街口忽然炸开一嗓子,把旁边卖糖人的老伯吓得手一抖,糖稀淌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龙尾巴。
那人嗓门洪亮,手拢成喇叭状朝四周嚷嚷:“拍卖会开始了!裴家藏宝阁,珍奇异宝,价高者得!”
“在哪儿啊?”
“前面街口拐角!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人群骚动起来,全往同一个方向涌。
宋初一把最后一口鲜花饼咽下去,眼底精光一闪。裴家的拍卖会,她有令牌,半价。
“念念。”
“恩?”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一把拽起沉念的手腕,“走!”
藏宝阁门口排着队,守卫正在查邀请函。宋初一拉着沉念径直往里走,被伸手拦住。
年轻守卫往前一挡,一抬眼对上了那张面纱上的眼睛,话头打了个结,耳根先红了:“这位小姐请留步——敢问可有邀请函?”
宋初一从怀里摸出令牌往前一亮。守卫低头一看,瞳孔骤缩,侧身让开:“贵客请进!”
宋初一收回令牌,拉着沉念头也不回地迈进了大门。
沉念差点绊到门坎上,被她头也不回地伸手往后一托,稳稳当当推进了门。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眼尖,虽没看清令牌上刻的什么纹路,但一眼认出那是裴家商号的令牌,登时倒吸一口凉气,猛拽旁边同伴:“刚才那牌子你瞧见没有?那是裴家商号的令牌!怎么在一个姑娘手里?”
同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白纱飘飘的背影:“那气度,那身段——该不会是裴少主的心上人吧?”
结果没想到消息像火星子掉进干草堆。到处传谣言,收摊的小贩跟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