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器流水似的过了好几轮,宋初一举牌举得手腕发酸,沉念在旁边替她记单子,越记手越抖。
等侍女把最后一件收物网兜端进包厢,女拍卖师在台上轻轻拍了两下手,示意台下的喧哗暂且收一收。
“接下来是活物类拍品,诸位贵客请看——”
两个伙计从侧门推进来一只铁笼,上头盖着绒布,掀开的瞬间,一道翠蓝色的影子在笼中抖了抖尾羽。
台下齐刷刷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沉念直接从软椅上弹了起来,趴在栏杆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姐姐!凤凰!那是凤凰吧!”
楼下前排也炸了锅,有人站起来伸长脖子,有人扯着同伴的袖子使劲晃。女拍卖师等这波惊叹声稍微歇了歇,才笑着开口:“此鸟名为孔雀,产自极南之地,非我裕国所有。诸位请看它身后这扇尾羽——”
她话音刚落,那只孔雀像听懂了一样,唰地把尾屏抖开,满场烛火映在上面,翠蓝底子上缀着金绿色的眼斑,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沉念倒吸一口凉气,转过身来抓住宋初一的袖子,神情激动得象是发现了一座金矿:“姐姐!那个雀开花了!”
宋初一剥了颗葡萄塞进嘴里,往楼下看了一眼,确实挺好看。
不过对她来说也就是动物园里常见的品种,上辈子带孩子去过几回,孔雀开屏她还嫌吵。
她把葡萄籽吐在小碟子里,又剥了一颗。
女拍卖师报了起拍价,楼下二楼立刻有人举牌,一百二十两、一百五十两,加了几轮被一个穿紫衫的夫人拍走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笼子进进出出,斑马上来的时候楼下有人猜是“条纹驴”,宋初一嘴角抽了一下,头也没抬。
长颈鹿被牵上来的时候全场又是一阵骚动,沉念趴在栏杆上看了半天,回头问她姐这个长脖子鹿能不能跟羊驼一起拍。
“不能。”宋初一闭着眼养神。
“那长脖子鹿也挺可爱的——”
“它不可爱。它吃树叶子,你每天得爬树。”
沉念不吭声了。
过了一阵,楼下忽然又炸开一锅粥。这次的动静比孔雀那会儿还大,夹杂着“好白”“好绒”“这什么玩意儿”的嗡嗡议论。
宋初一睁开眼,往台上一看,两个伙计正把一只圆滚滚的动物牵到台中央。
长脖子,毛茸茸,表情倔强而不可一世。
嘴巴上套了一只白色的布套,看着跟套了只短袜一样。
台下的竞价声稀稀拉拉地冒出来,显然大部分人对这只长脖子羊的兴趣远不如前面那只会开屏的鸟。
宋初一坐直了身子。
“姐姐,”沉念也跟着坐直了,“它嘴上套的是什么?”
宋初一歪头看了看那枚白色布套的系法,嘴角慢慢翘起来。
羊驼的脾气,她太清楚了。
这种动物看着温顺无害,实际上,一旦不高兴就朝人脸上吐口水,精准度堪比神射手。
她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这一路上负责押送它的伙计们经历过什么——先是有人被吐了第一口,然后换人上前挨了第二口。
于是有人找出一只袜子,套住了那张滔滔不绝的嘴。
“以后你就知道了。”
沉念歪了歪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正想再问,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尖声尖气地笑了起来。
她循声看去,那只羊驼正昂着脑袋拿嘴上的白布套去蹭伙计的肩膀,伙计往后跳了一步,手脚并用躲了好几步。
女拍卖师轻咳一声,稳了稳语调:“下一件拍品,羊驼一匹,起拍价三十两。”
台下安静了片刻,稀稀拉拉举了两次牌,加到三十八两便停了。
宋初一举起牌子,往上添了二两。
无人再跟。
落槌。
沉念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那只羊驼被伙计牵了下去,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姐姐,我们家院子能养吗?”
“能。”宋初一拍了拍手上的葡萄汁,“大不了把假山挪走。”
长脖子鹿被牵下台的时候,沉念的目光还黏在信道口。她转过头来,表情很严肃。
“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长脖子鹿不能养,长脖子羊就能养?你还说要把假山挪走。”
“羊驼不掉毛。”
“那长脖子鹿也不掉毛啊。”沉念掰着手指头,“就是高了点,大了点,每天吃的多了点,拉的多了点——”
“还得爬树摘叶子。”宋初一剥了颗葡萄,“你去摘?”
沉念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认真想了一下每天清早扛着梯子爬上树摘树叶的画面,又想了想推着小车在院子里铲粪的画面,脸皱成了一团。
“那算了。家里没人会爬树,我也不想学。”
“长脖子羊什么时候送上来?”她又问。
“动物牵上牵下太麻烦,放在下面一起结帐,让拍卖会直接送到府里。”
宋初一拍了拍手上的葡萄汁,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侍女进来送最后一趟东西,她让人把这些拍品先运下去,准备走人。
台上女拍卖师忽然敲了一下锤。那一声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贵客,临时新添一件压轴拍品,未列入图册,仅此一件。”
宋初一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重新坐回软椅上。沉念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不走了?”
“看看是什么。”
宋初一靠在椅背上,忽然偏过头看了沉念一眼。“你说,二皇子今天来这儿,是不是早就听到消息了?”
沉念歪头想了想。“皇家什么宝贝没有,能让他亲自跑一趟的——”
“那肯定是很稀有的东西。”宋初一嘴角微微一翘,“那他就别想那么容易拿走。”
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