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
证券营业厅的大门紧闭,象一头吃饱后陷入冬眠的巨兽,肚皮上贴着“休市”的封条。
林栩不在大厅里。
他缩在营业厅后巷的消防信道里,这里没有监控,只有几只眼睛发绿的野猫,和满地被踩扁的烟蒂,像无数个被掐灭的绝望。
寒风像钝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开皮肤,却不流血,只留下麻木的痛感。
林栩手里紧紧攥着两部手机,像握着两颗即将引爆的手雷。
手机a(交易机):
屏幕是绿色的,像溃烂后流脓的伤口。
手机b(通信机):
微信界面,显示着他与周晓的最后一条对话,像墓志铭。
林栩:“晓晓,再信我最后一次!这波反弹,我一定把首付赚回来!”
周晓:“林栩,我周一去四次元科技报到。祝你……炒股愉快。”
那条信息,象一块冰冷的墓碑,压在林栩的心口,压得他透不过气,像溺水者踩不到底。
“不可能……”
林栩的手指在“极速蜗牛”的界面上疯狂滑动,试图在绿色的沼泽里划出一条红线,“主力在洗盘!这是黄金坑!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他点开了那个绿色的app。
那个名为“融资融券”的按钮,此刻正闪铄着妖异的红光,像恶魔的独眼,也象催命的符咒。
系统弹窗无情地提示。
林栩看着那个数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是周晓存在馀额宝里的“最后的降落伞”。自从上次把“买房首付”亏光后,这五万块钱,是周晓在这个城市,仅剩的最后一点安全感的温度。
“只要补上这五万……”林栩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丢了魂的傀儡,“只要反弹一个点,我就能把之前的亏空填上……只要回本,我就收手。”
他拨通了周晓的电话。
不是微信,是电话。那种古老的、能听到彼此呼吸的通信方式,此刻听起来象临终前的喘息。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林栩以为她不会接了,久到他听见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喂?”
周晓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嘈杂,有某种科技感的电流声,还有隐约的交谈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不配进入的世界。
“晓晓!是我!”林栩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颤斗,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野狗,“那个……那个钱……”
“林栩。”
周晓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象一潭结冰的死水,“我在开会。有什么事,长话短说。”
背景音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周小姐,关于蝴蝶模型的财务架构,我们需要调整一下参数。”
那是赵总的声音。
林栩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象一根钢针,扎进他的鼓膜,刺穿他最后的自欺欺人。
“赵总……他在你旁边?”林栩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渗出鲜血,却感觉不到痛,因为心已经麻木。
“恩。”周晓没有否认,“林栩,我说过,周一去报到。至于你说的钱……”
周晓停顿了一下,林栩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像最后的告别。
“那是我妈的救命钱,也是我的嫁妆。”
周晓的声音很轻,却象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林栩的妄想,“林栩,它不属于你。它属于那个还没被你毁掉的、过去的周晓。”
“晓晓!你不能这样!”林栩嘶吼起来,引来巷子里的野猫一阵躁动,像受惊的幽灵,“你忘了我们要买带阳台的房子了吗?你忘了我们的画室了吗?”
“我没忘。”
周晓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一丝哽咽,“但我更记得,你为了几根红红绿绿的k线,把我忘了。”
嘟——
电话挂断了。
忙音象丧钟一样敲打着林栩的耳膜,一声,两声,直到世界归于死寂。
林栩举着手机,像举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想扔,却烫手;想握,却灼心。
周六上午十点。
证券营业厅开门了。
林栩象一阵风一样冲进去,直奔那台属于他的老旧计算机,像奔赴刑场。
老王正在吃油条,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油条掉在了地上,象一条死蛇。
“林哥,咋了这是?”
林栩没理他。
他颤斗着输入密码,密码是周晓的生日。每敲下一个数字,都象在敲击自己的棺材板,回声沉闷而绝望。
登录成功。
屏幕上的画面,让林栩的血液瞬间冻结,从四肢百骸,一直冷到心脏。
【通知】您的信用账户维持担保比例低于平仓线。请您在规定时间内追加担保物,否则将被强制平仓。
【强制平仓】
【强制平仓】
【强制平仓】
鲜红的字,像警报灯一样疯狂闪铄,像无数张红色的传票,召唤他去地狱。
“不……不……”
林栩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买入,试图自救。但所有的买入指令,都被系统无情地驳回,像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老王!老王!”林栩抓住了老王的骼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快!借我五万!不,两万也行!我下周一就还你!”
“林哥,我哪有那么多钱啊!”老王吓得脸色煞白,油条都掉了,“这……这都周六啊,没法银证转帐啊!”
林栩瘫倒在椅子上。
他看着屏幕,那只名为“极速蜗牛”的蝴蝶,在周末的静止中,仿佛已经死去了,翅膀僵硬,像标本。
而那只名为“晨光文具”的蝴蝶,翅膀已经断了一半,像折翼的天使。
“晓晓……”
林栩对着黑屏的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