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低下头，紧紧抓着林凡那只冰凉的手。
仿佛只要握得够紧。
就能将他所剩无几的生机，从冰冷的彼岸拽回来。
片刻后。
他声音低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无措感。
“那现在怎么办？”
“刚才试着给他渡灵，渡不进去。”
听了这番话，江池宴和刚刚走进屋内的赵离，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愣。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不可一世，嚣狂恣睢的三藐黑孽尊？
居然会问他们“怎么办”？
不过江池宴很快便收敛了神色，走到床边。
“让一下，我来试试。”
玄谛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挣扎。
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将位置让了出来。
只是人并未退开多远，依旧紧挨在床边。
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林凡脸上。
江池宴在床沿坐下，伸出两指，飞快地在林凡身上几处大穴点过。
动作轻盈迅捷，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灵光。
随后，他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繁复古朴的手印，最后单指点在林凡眉心处。
一点微光自他指尖亮起。
随即，温和浑厚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林凡体内。
林凡原本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
似乎隐隐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令人心悸的死气，总算褪去了些许。
玄谛紧紧盯着，直到确认那灵力确实被接纳，流转。
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地松了一分。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立于赵离身侧。
目光却仍胶着在林凡身上，不曾偏转。
“南山康养中心，是怎么回事？”
赵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昏黄的光线下，玄谛侧脸线条紧绷，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暗流。
赵离静默了两秒，倒也没打算隐瞒。
不过，也没急着回答玄谛的问题。
反而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亮屏幕。
将周力发来的那张加密图片点开，递到玄谛眼前。
屏幕的冷光，映亮两人之间一小片空气。
“这东西”
他声音低沉，在寂静中压成清晰的质询。
“你见过么？”
玄谛的目光落下。
屏幕上，那根羽毛在惨白的背景光下。
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墨黑。
但就在他凝神的瞬间。
羽毛深处，缓缓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宛如活物的瞳孔纹路。
更诡谲的是，那“瞳孔”的纹路。
似乎正随着他视线的移动，发生著细微的变化。
像在收缩，像在转动。
最终，精准地聚焦在他脸上。
玄谛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屏幕的幽光映在他眼底，将那抹不祥的暗红也烙了进去。
房间里死寂一片。
良久，久到那暗红纹路几乎要在眼里灼出印记。
玄谛才终于开口，回了一句。
“见过”
声音低沉阴冷，裹挟著某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不瞑的翼羽。”
他抬眼看向赵离，眼底翻滚著一丝不解的惊疑。
“可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现世？”
“不瞑？”
赵离皱眉，重复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名字。
见对方一脸懵的样子，玄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不瞑？”
赵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这时，给林凡渡完灵力的江池晏，也走了过来。
他面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
他探头朝赵离手里的图片看了一眼，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确实是不瞑的翼羽。”
江池晏确认道，随即看了一眼赵离，语气带着几分恍然。
“那时候你还小，被你师父拘在山里闭关苦修，不知道血瘴渊的事，也正常。”
赵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骨节有些泛白，沉默地等待着下文。
玄谛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那片羽毛上。
声音在昏暗中沉沉坠下，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意味开口。
“不瞑，不归三界管。”
“它是九幽之下，血瘴渊深处独有的一种阴物。”
“其状如枭，大如车轮，通体覆羽，羽皆为人目。”
“其性狡贪，尤嗜啖人肉。”
“常居深渊高地，以周身百目搜摄人魂。”
“被摄者神昏智丧，行如僵木，自投其喙下，沦为血食。”
他每说一句，屋内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
那话语描绘出的画面。
带着粘稠的血腥与诡谲的死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江池晏接过话头，眉头紧锁。
“不过这东西，上一次大规模出现，还是在千年前血瘴渊封印破裂，万鬼出巢的那一年。”
“生灵涂炭，伏尸千里。”
“后来集当时道门与地府之力，勉强修复了封印，不瞑便随之销声匿迹，再未现世。”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困惑。
“难道说封印又出了问题？”
“可即便出了问题，有阴司鬼差层层把守，幽冥与人间的壁垒仍在。”
“这等凶物，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跑到人间来。”
赵离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嗒”声。
他抬起视线，看向面前两人。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推测。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故意”
他话未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