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用外套蒙着头。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记者举着话筒往他脸上怼，被两个警察推开。
他被塞进那辆黑色奔驰的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车里开着空调，冷风打在脸上，他打了个哆嗦。
他妈坐在旁边，攥着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反复念着“没事了没事了”。
他爸坐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从后视镜里看他的眼神像刀子。
车开进别墅车库，卷帘门落下的声音沉闷得像棺材盖。他妈还想说什么，被他爸一个眼神制止。
孙浩上了二楼，走进自己房间，刚要关门，一只皮鞋卡住了门缝。孙德茂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
“你今天让我丢尽了脸。”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压制着怒火。
孙浩低着头，没吭声。孙德茂走近一步，手指戳在他胸口上，一下比一下重，“我的合作伙伴，今天打了十几个电话，不是谈生意，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奶奶八十多岁的人，早上刷到那个视频，血压飙到两百，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孙浩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羞耻？当年那件事，是你教我说的‘未成年不会判刑’，是你花钱找的律师，是你让我当着记者的面哭。现在你跟我说羞耻？”
“啪！”
一巴掌扇在他左脸上，火辣辣的疼。孙浩把脸转回来，盯着他父亲，嘴角慢慢翘起，不是笑，是那种被人踩到了尾巴之后反而笑出来的表情。
“再打啊！有种打死我！”
孙德茂抬起手，第二巴掌悬在半空，没落下去。手慢慢放下来，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孙浩听见他妈在外面哭着问“你怎么又打他。”
听见他爸压低声音吼“都是你惯的”，听见两个人的吵架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楼梯口的转角吞没。
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灌了半瓶。烈酒烧着嗓子，胃里翻涌，想吐又没吐出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狐朋狗友发来的。第一条是视频，他光着身子蜷缩在桥洞里，流浪汉压在他身上，标题写着“孙少新片，速看”。
第二条是截图，表情包配字“人生就是这样”，下面已经有几万个赞。
第三条是一段文字——“哥们，你火了，网上全是你。我现在都不好意思说认识你。”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划过，把那些对话一条一条地删，没用的，别人早就保存了。
群里有人发了一个动画表情，两个火柴人在打架，配字“流浪汉一夜七次，孙少直呼受不了”。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又拿起来，在群里回了一句——“你们他妈还是人吗？老子被人害成这样，你们看笑话？”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有人回：“别生气嘛，大家就是开个玩笑。”
又有人回：“说真的，你到底得罪谁了？那几个视频角度明显不止一个人拍的。”没有人回这条，群里继续发新的表情包，继续刷屏。
他把酒瓶里剩下的威士忌灌完，从抽屉里翻出兰博基尼的钥匙。黄色，跃马标，握着钥匙的时候手在抖，不知道是酒劲上头还是气的。
下楼的时候他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手里的钥匙，站起来，“你要去哪？”
他没回答，换鞋推开门，车库里那辆黄色兰博基尼的车灯闪了两下。
他妈追出来：“你喝了酒不能开车！”车门关上，引擎咆哮，声浪在车库里来回弹跳，卷帘门刚升到一半就窜了出去。
临川市郊的公路上，沈寒远在几条街外的分身骑着电动车，看见那辆黄色跑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排气筒的声音像野兽在吼。
另一个分身蹲在公路边，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个流浪汉头发，不是早上的那个，是另一个四十多岁流浪汉。
沈寒坐在出租屋里，闭着眼睛，掌心里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光。光在空气中凝聚、成形。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破烂衣服、头发打结、满脸污垢的流浪汉出现了。和真正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意念一动——“投放”。银白色的光在脑中闪过，公路边的树荫下，空气扭曲了一下。
流浪汉分身凭空出现，他晃晃悠悠地走上公路，在路中间蹲下来，翻着一个不存在的垃圾袋。
远处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另一个分身蹲在三百米外的灌木丛后面，举起那部二手手机，镜头对准了公路。焦距调好，曝光锁定。
黄色兰博基尼在弯道处出现，速度至少一百五。流浪汉分身在路中间站起来，像被车灯吓傻了，双手挡在眼前，一动不动。
没有刹车声，只有一声闷响。流浪汉的身体被撞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摔在路肩上，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血从耳朵里流出来。
兰博基尼的挡风玻璃碎了一大片，车头凹进去一个坑。孙浩趴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炸开，把他顶在座椅上。
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气囊炸开时的白色粉末，糊了半张脸。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挡风玻璃上那张破碎的脸，嘴张开，发不出声。
灌木丛后面的分身按下了暂停键，把视频从头回放了一遍，确认焦距清晰、人脸可辨、车牌号清楚。
然后他换了一张不记名电话卡，拨了报警电话。“是公安局吗？我要匿名报警。临川市南郊公路，就是往青石岭方向那条路。
有一辆黄色兰博基尼撞死了一个流浪汉，对，刚发生不久。车是孙浩开的，就是早上的那个孙浩。他喝了酒，速度很快，故意撞的。”
挂了电话，把电话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路边的水沟。他站起来，转身走进灌木丛深处，绕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