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兆辉见徐慎和他打太极,笑了笑,脸上的神情越发显得意味深长,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徐局长,你年轻,有能力,前途不可限量。咱们化肥厂虽说现在困难,但底子还在,只要咱们齐心,把厂里的局面稳住,生产搞上去,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厂里的后勤、采购、供销,这些岗位,徐局长你可以随便挑,厂里的效益分红,我也绝不亏待你。咱们齐心协力,把厂里的事情理顺,既对得起县委,也对得起自己。你在农林局是局长,在厂里兼着副厂长,双份职责,双份收获嘛,往后在县里的仕途,我也能帮徐局长你搭搭桥,毕竟我在县里工作这么多年,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金钱、人脉、仕途,段兆辉把能给的好处,一一摆在了台面上,就是要拉拢徐慎,让他同流合污,放弃对自己的调查。他笃定,面对这样的诱惑,很少有人能不动心,更何况徐慎还年轻,正是想要往上走的时候。
他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笃定,等着他松口。
徐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谦和,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向段兆辉,语气不卑不亢:“段厂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兼任副厂长,核心就是配合段厂长你抓好生产,解决厂里的生产难题,保障全县农林生产的化肥需求,这是我的本职,也是县委交给我的任务。”
徐慎始终把话题绕在工作上,对段兆辉抛出的利益诱惑,只字不提,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半点妥协,用官方的工作理由,轻飘飘地将段兆辉的拉拢,全部搪塞了回去。
段兆辉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徐慎依旧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接他的话,不给他任何把柄,也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沉稳,还要难对付。
段兆辉心中的戒备又深了几分,却也不敢太过逼迫,毕竟徐慎是县委任命的副厂长,明面上他必须配合,若是做得太过,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很快收敛了心底的不悦,重新换上笑容,摆了摆手,故作爽朗地说道:“徐局长说得对,说得对!一切以工作为重,一切以工作为重!是我心急了,往后厂里的工作,就多多仰仗徐局长,咱们一起努力,把化肥厂的生产搞上去!”
话虽如此,段兆辉看向徐慎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阴沉与算计。
他知道,这次拉拢,彻底失败了。徐慎远比他预想的要棘手,接下来的日子,化肥厂注定不会平静,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这个年轻局长的调查。
徐慎自然也看出了段兆辉的心思,却依旧神色淡然,站起身:“段厂长,既然我的办公室也安顿好了,不如你带我去生产车间和各部门转转,我先熟悉一下厂里的生产情况,也好尽快开展工作。”
他不打算再和段兆辉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虚与委蛇,直接提出要深入厂区,从实际工作入手,一步步摸清化肥厂的底细。
段兆辉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不敢拒绝,连忙起身:“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带徐局长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段兆辉走在前面,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后背却早已绷紧,心中暗自盘算着应对之策。
徐慎跟在身后,神色平静,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他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段兆辉在化肥厂深耕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查他的贪腐问题,注定是一场艰难的较量。
徐慎如往常一样走在车间里,被县里委派到化肥厂兼任副厂长,到今天,已经整整三天。
徐慎没有摆任何领导架子,也没有急着开会表态、发号施令,只是每天扎在车间、仓库、办公区转悠,看似是熟悉厂里的生产流程、人员架构,实则一双眼睛,早已把化肥厂内里的乱象看得七七八八。老旧设备常年不修、原材料浪费触目惊心、工人怠工成风、管理层敷衍了事,这家承担着全县农业用肥重任的国营厂子,早已从里到外烂透了,而这一切的根源,显然都指向厂长段兆辉。
平日里,段兆辉总是早早到厂,背着双手在厂区里假意巡查,身边总是跟着一群阿谀奉承的管理人员,把厂区盯得死死的,根本不给徐慎深入探查的机会。可今天一早,徐慎听说段厂长家里有急事,一整天都不会来厂里。
听到这话时,徐慎指尖微微一顿,眼底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精光。
机会来了。
段兆辉不在,化肥厂就像没了主心骨,管理层各自偷懒,工人更是肆无忌惮,所有藏在台面下的问题,都会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徐慎当即谢绝了厂办主任陪同的提议,独自一人,从造气车间到合成车间,再到成品仓库,仔仔细细走了一圈,把每一处疏漏、每一处猫腻都默默记在心里。
他看着明明还能维修的设备被直接报废,看着高价购进的原材料以次充好,看着仓库里成堆的成品化肥堆放混乱、损耗严重,看着管理人员对生产乱象视而不见,心里愈发笃定,段兆辉绝对在厂里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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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徐慎站在车间中央,盯着一台常年故障却迟迟不维修的造粒机沉思时,一个中年工人,悄无声息地蹭到了他身边。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见四周的工人要么偷懒、要么低头干活,没人留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凑到徐慎耳边,语气急促又忐忑:“领导,我知道你这几天在厂里到处转,是在找什么。”
徐慎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没有转头,也没有搭话,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的设备上,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工人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切:“下班后,厂区后门见,我有天大的事要说!”
这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