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过巷的人都盼着今天。
日车刚至隅中,巷子里就飘起一股青烟,被风卷着,压成一团灰霭的雾气。不多时,连田埂上的人都能嗅到似有似无的香味。
有人被勾得无心劳作,扛着锄头回家,就要更衣赴宴。
严承也被勾得肚中馋虫蛄蛹。
饥肠辘辘的身体本能一直在呐喊:“想吃肉了!”
等田里事忙完,他们一家也赶去。
还未至刘家院门。
就听到小孩子尖锐的声音在隔墙里呼喊:“肉!”
“我看到了,有猪肉、羊肉还有鱼。”
一大阵欢呼声在“猪”字说出时就惊雷似的爆发。
进到院子,人几乎来满,老者坐里面、年轻人挤在外面,至于孩子们,都缩在墙角、眼巴巴期待有哪张桌子会坐不满人,自己好抢过去,拿个上桌吃饭的资格。
刘正春风满面,已和院子最里的那桌人喝上了。
“刘家是命好啊!”一个大汉灌了满口黄汤,狠狠一拍自己大腿,“也不知我家哪年才能这么祖坟冒青烟一次。
酸不叽溜的。
另一个男人瞪眼过去,吃了人家的肉,连好话都不会说?反驳道:“你这话说的,刘家只是命好?”
“得到山君赐礼又不是只有老刘一家。”
“但结果呢?”
“还不就是只有老刘家能行。”
“没那个能力,给你好命你也把握不住啊。”
那大汉反应过来,又提起一碗酒:“你瞧我这脑子,光惦记着好了,没记着这件事,我嘴笨,好话都不会说。”
“我提一杯。”
刘正笑得嘴角都合不拢。
严老汉低下头,灰溜溜地找了处角落的位置,不敢与人搭话。
不争气的另一家是谁呢?
真难猜。
严承不假颜色,满心只想吃肉。
到午时,后院里一盘盘菜端上来,刘家是真大方好客,一桌足有八菜二汤,六个是肉。
味道不算很好,香料放得不足。
可不管怎么说,这是肉!
严承吃美了,拍着肚皮。
里桌有人喝多,吆喝起来:“刘大哥,上六个肉菜,这个道籍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美成这样?”
严承放下筷子、竖起耳朵。
大盛使户册制。
是一眼看去,望不到阶级升迁的绝望高墙。
自己虽走出了第一步,掌握些神异的能量,可还是个“农户”。
刘正微醺,撑着隔壁人的肩膀,缓缓站起身,这问题也问到他心坎里了:“知道神官们不?”
众人哄笑,这谁不知道。家家户户都供着。
“入了道籍,就能参加科举。”刘正摇头晃脑,好不得意,“若一朝中第,就可入朝为官,位列神籍。”
“就算考不中,当不了神官,再学几年道术,也能做个胥吏。”
“再一个月就到徭役,我儿子要去考散吏,中了就能当两个月衙役,还有钱拿嘞。”
“要是机缘巧合、还是怎么着的,还能被朝廷封为散官,严家代代都有人这样,机会不小的。”
有人起哄:“那你家以后岂不就是能成严氏那样的大家族了?”
“就是就是。”
“发达了别忘了提携我们,半价租我十亩田呗。”
刘正乐哼哼的,慢半拍想到什么,竖起三根手指,又说道:“入了道籍还有个好处,三年内,直系三代不用服役。”
吹捧刘家以后能比肩严家,那是玩笑话。
可
三年不用服役,真让他们心动了。
“还有这种好事!”
“道籍怎么入啊。”
刘正笑嘻嘻,伸手一指问出这问题的人:“道籍这种好东西,是咱们这些泥腿子想入就能入的?”
“首先得象我儿子这样!”
“学了道术,修出生命精气。”
严承意动。
一股微弱的能量在手臂游走。
自己也有。
刘正接着说下去:“其次还得运气好,每年就两次机会,春闱一次、秋闱一次,若赶不上这两回,就得再等一年。”
“我儿子去年就有资格了,可惜没赶上,才拖到现在。”
有人注意到他在眩耀什么,配合的惊叹一声:“那你儿子岂不是不到一年就学会道术了?”
“我听说好多人学了两三年都练不出来。”
“比那些富人家的孩子都厉害。”
刘正被乐得合不拢嘴,把手一招。
“来来来——”
“向武,给你叔叔伯伯们打一套拳。”
主桌那个只顾埋头吃饭、不想理会这群人的少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其他人热情,手搭手挪开桌子,让出一片空地。
刘向武和父亲说了几句悄悄话,还是没拗过父亲,只能臭着个脸,摆了个起手式,打起拳来。
一板一眼,飒飒生风。
周围人看个热闹,不停叫好。
严承眯起眼,仔细打量,若有所思。
在离开刘家后,他出门打听了一圈,从刘正这听来的有关“道籍”的说辞并未夸大。
寿州县衙,位处东街。
门口两尊青白吼彩纹异兽坐镇,呲牙咧嘴、威严凶猛。
十三级台阶上,是两扇黑漆、镶五纵五横黄铜圆钉的大门,左右两旁,两根合围粗、涂着朱红漆的柱子撑起门脸,左上右下挂着一副楹联“举头三尺神明在,暗室无欺日月知”。
异兽见人来,眼冒金光一扫,却并未有什么动作。
严承未上台阶,那是有神官职位的大人才准走的路,哪怕胥吏都走不得。他绕过去,走向右边小门。
门前站着一位衙役,堵住去路。
他先低头扫一眼严承的脚——沾泥的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