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早用不着了。”
沉修寒沉默下来。
他听出对方话中之意,也明白左慕仙为何忽然将‘清源玄色筑体丹’赠给沉沫沫。
无非…
睹物思人罢了。
沉修寒识趣没多问,只静静坐在船舱。
乌篷船沉默前滑,耳边只剩船浆拨水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船头老叟停下摇橹,苍老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进来:
“两位客人,到地方了。”
两人闻言先后掀开竹帘走出船舱。
夜风带着水草腥气与丝丝凉意扑面而来。
此处乃是云漪岛西南侧,靠近长水县方向。
与沉剑坞的东夷岛,正好一南一北,隔水相望,所以岛上的纪家巡卫极少涉足这片水域。
岸边芦苇丛生,荒草萋萋,连栈桥都年久失修,歪歪斜斜浸在水中,木桩上爬满了青笞。
待二人跃下船,老叟收了银钱,也不多话,摇着橹调头寻了个浅湾舶船,按约等侯他们。
沉修寒与左慕仙对视一眼,旋即各自运转身法,贴着湖面无声滑行。
沉修寒使的是‘惊鸿游龙’,身形飘忽,每一步落下,脚下水波只泛起细微涟漪,连夜间觅食的鱼儿都未曾惊动。
左慕仙的步法更为玄妙,他步履从容,脚下似有无形的气劲托举,衣袂不沾半点水渍。
两人并肩踏水而行,不到盏茶功夫,东夷岛的轮廓便从夜幕浮现。
哨塔却灯火通明,塔顶的火盆烧得正旺。
岸边、水面上,各有几队水匪喽罗,举着火把来回巡视,刀鞘碰撞声、低低的交谈声、偶尔传来的几句粗野的笑骂,顺着水面隐约传来。
沉修寒在一块探入水中的礁石后停下,探头望了望距离,又侧耳听了听动静,低声道:
“就到这里罢。”
左慕仙无声落在另一块礁石上,他眉头微挑,诧异地看向沉修寒。
这里距东夷岛起码还有近二里水路。
湖面开阔,无遮无拦,连巡逻的喽罗都只能看到个影子,更别提岛上的人了。
他顿了顿,不由低声询问道:
“此地稍远了些吧…可有把握?”
沉修寒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笃定:
“够了。”
左慕仙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问,心中却翻涌着不解。
到底是什么手段,能隔着数里之遥,将一个藏在岛上的人给引出来?
即使他身为摘星门掌教脉的首席大弟子,脑海中也没有丝毫头绪。
因为,此乃神通之法。
也是沉修寒目前所掌握的最玄妙的手段。
沉修寒左右扫视一番,飞身跃上一块更大些的黑色礁石,那礁石顶部平坦如磨盘,恰好容一人盘膝而坐。
他整了整衣袍,面朝东夷岛方向,缓缓坐下。
怀中的‘覆海珠’隔着布袋与衣衫,依旧透出湛蓝色的微光,光芒在夜色中明灭不定,象是深海里的一颗明珠。
沉修寒阖上双眼,双手搭在膝头,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如莲花绽放。
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所有杂念尽数排出,然后默默运转功法。
‘千湖钓’!
玄奥的功法轨迹一经催动,一股无形的波动便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声荡开。
然而,这股波动刚刚涌出丈许,便倾刻被怀中的‘覆海珠’吸纳殆尽,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下一息!
这枚钓海楼玄冥峰的传承灵器,陡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震颤从沉修寒胸口传出。
起初很轻,象是心跳共振,随即越来越猛烈,震得他衣襟都在抖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一股比‘千湖钓’强横数十倍的波动,从‘覆海珠’中涌现而出!
湛蓝光芒大盛!
将沉修寒整个人笼罩其中,光芒凝聚成一道光柱,笔直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一闪而没,仿佛一柄蓝色神剑刺破苍穹。
左慕仙瞳孔骤缩,抱在胸前的双臂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心中惊异不已。
‘这…这是什么手段…’
方才那道光柱中蕴含的气息,让他这个化劲强者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不是因为强大。
而是因为那种玄之又玄的韵味,那种仿佛触及了天地法则本源的奥妙,让他心头生出一种面对师门长辈时才有的敬畏。
这正是‘覆海珠’的第三重神妙,亦是它最为逆天的一重玄妙!
【持此灵器施展水系功法、武技,可逾越本身境界,催发出更上一层的秘法威能。】
‘千湖钓’的更上一层秘法,正是唯有罡劲强者方能修成的…
‘龙门引’!
此法一经催动,玄妙的效用便如潮水般涌入沉修寒的脑海。
蒙蒙胧胧,却又清淅无比,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这秘法的所有奥秘尽数呈现在他面前。
这门源自‘溪上翁’的下位秘法,乃是古代大能覆海真君独创的功法。
其名取自“鲤鱼跃龙门”之典故,效用也与之相似。
对中术者而言,被秘法影响之后,会让他莫名觉得天大的机缘正在降临,心神为之所夺,从而难以坚守本心。
而施术者则以此法钩住贪嗔,如操控提线木偶,想让中术者做什么,便能让他做什么。
如果说‘千湖钓’是捉拿水中宝鱼、宝物的秘法。
那么‘龙门引’,便是针对“人”而独创的钓术。
钓的不是鱼,是人心。
湛蓝光芒越来越盛,沉修寒双目紧闭,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眉骨滑落,滴在青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唇线抿紧,显然正承受着不小的负荷。
‘龙门引’所消耗的气劲,远比‘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