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楼上房间里,王绍清正陪着幼恩布置屋子,她兴致上来,翻出画具要给他画肖像,他便安安静静坐在窗边配合她当模特。
幼恩握着画笔歪头打量。
时而蹙眉调色,时而轻笑落笔,眉眼鲜活灵动,一扫白日里的清冷疏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蓬勃又肆意的生气。
像被阳光晒透的小兽,毫无防备。
佣人不敢直接打扰,悄悄到王绍清身边低声禀报。
王绍清起身,揉了揉她的头:
“我下楼一趟。”
幼恩正专注修整画布边角,头也没抬:
“好,刚好我饿了。”
他先转身去露台接了通电话,才迈步下楼。
人一走,幼恩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随口问一旁的佣人:“刚才谁来了?”
“京城来的贵客。”
幼恩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姓沈。”
沈?
幼恩心头一紧,沈韫节?
她沉思片刻,沾着颜料的指尖往衣摆上一抹,蹭出几道淡彩印子,又伸手把刚束好的头发胡乱扯散,软发松松垂在肩前。
像朵没收拾的小野花。
接着,便踩着拖鞋蹦蹦哒哒从楼梯上下来,故意装做没看见客厅里的人,声音娇娇软软地喊。
“王绍清,我饿——”
尾音飘在半空,人站到了客厅中央。
她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王绍清人,一下迷茫起来。
啊,他不在吗。
啊,话掉地上了,好尴尬。
空气静了两秒。
幼恩慢吞吞转过头,望向沙发上的人。
男人便坐在客厅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没穿正经西装,只一身浅色系的休闲针织衫,衬得身形清挺又温和。
眉目生得端正温雅,唇线干净。
恰如芝兰玉树,温润又清朗。
周身没有凌厉的压迫感,反倒透着几分妥帖安稳的人夫感,像是下班归家,随手松了领带的寻常男子,细看之下,又藏着世家子弟独有的沉静气度。
幼恩顿了片刻,轻声打招呼:“沈先生?”
沈韫节目光微微一凝。
眼前,少女头发松松散着,衣摆还沾着几点颜料,整个人看上去温温软软,眉眼娇俏得像枝头刚绽开的花,干净又鲜活。
这模样,与他记忆里的截然不同。
更不同于沈家晚宴那晚,她锐利冷艳、锋芒毕露的样子。
他静静看着,心里轻轻一动。
原来她在别人身边,在另一个男人的地盘上,竟是这样一副姿态,放松,毫无戒备,全然卸下了所有尖锐。
她在王绍清面前,是这样。
那在其他人面前,也是这样的吗?
他望着她,心底轻轻一沉。
只对他防备吗?
王绍清一踏进客厅,就撞上沈韫节那道目光。
太静,又太沉。
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探究,还有一丝,或许连他自已都未必察觉的艳羡,像在看一件本不该属于旁人的东西。
王绍清脚步微顿,脸上并不见怒色。
“幼恩。”他轻轻唤了一声。
她立刻回头,看见他的瞬间,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快步走了过去,伸手牢牢牵住他。
王绍清脸色这才缓缓缓和,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边沾到的一点颜料,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全然是只对她一人的耐心。
这一幕,沈韫节看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那儿,指尖轻轻抵着杯壁。
其实有点琢磨不透,前晚在沈家晚宴,她还满身锋芒,又怒又冷,对他戒备又疏离;可不过一天工夫,王绍清就把人哄好了?
凭什么?
他想不通,更摸不透。
陈幼恩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越看越看不懂。
王绍清手臂自然虚护在幼恩身后半步,姿态随意,一股主人姿态,笑意浅淡。
“沈先生深夜到访,倒是稀客。”
沈韫节礼数周全:“刚到海城,听说幼恩在你这儿,顺路过来看看。”
一句顺路,针尖对麦芒。
幼恩挑眉,为她?
王绍清握着她的手,往沙发走,自然而然让她坐在自已身边的主位旁,抬手示意佣人:“上茶。”
沈韫节指尖轻叩杯沿,语气平和。
“她喝温普洱更合适。”
王绍清眸色微沉,笑了笑:“我知道。”
短短三字,宣示主权。
佣人端上茶点,王绍清挑了块不甜不腻的糕点,轻轻推到幼恩面前。
“先垫垫,一会儿吃饭。”
沈韫节目光掠过糕点,慢条斯理开口:“这款奶油偏重,夜里吃了容易胀气。”
幼恩刚拿起叉子的手一顿。
王绍清抬眼:“低糖无奶油,沈先生多虑了。”
幼恩没了胃口,指尖攥着茶杯小口抿着,发梢软软垂下来,遮住一点眉尖。
王绍清伸手,把她颊边碎发别到耳后。
沈韫节目视前方,像是什么都没看见,沉默片刻,声音平平静静落下来:“这次来,没别的事,就看看幼恩。”
王绍清看他一眼,暗潮翻涌。
“沈先生公务繁忙,不必费心,幼恩在海城,有我照拂,足够了。”
沈韫节抬眸,目光静而锐:
“你觉得足够,但我认为不够。”
气氛瞬间凝了一瞬。
幼恩像只把自已缩在壳里的兽,听着周遭为她而起的硝烟,低头喝茶,不说话。
王绍清没再说话,手臂一收,轻轻圈住幼恩的肩,姿态散漫又强势,似笑非笑地望着沈韫节。
眼底没什么温度,也不再开口。
沈韫节目光在幼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