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襄城,中军大帐。
狂风卷著大雪砸在厚重的牛皮帐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帐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定襄道大总管李靖、通漠道大总管李??,以及先锋总管李逸,呈品字形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旁边,放著一封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达的明黄圣旨。
“朝廷来旨了。“
李靖面无表情,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陛下已下旨接受突厥求和,派了鸿胪寺卿唐俭作为正使,前往铁山安抚颉利。圣旨上命我等六路大军,即刻停止进军,就地驻扎防守,不得擅启战端。“
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位大唐名将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代表突厥牙帐的小木块倒了下去。
“糊涂!这是颉利的缓兵之计!“
李??咬牙切齿,“如今突厥军心涣散,缺衣少食,正是一举歼灭的天赐良机!若是等唐大人去安抚完了,冰雪一化,颉利立刻就会带着主力逃进漠北深处!大漠广袤,到那时,我们上哪儿去追十万人马?!“
大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说的,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
但那可是圣旨。抗旨不遵,视同谋逆,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突然。
砰!
李逸右脚猛地往后一撤,重重踏在青石铺就的地砖上。
坚硬的地砖瞬间四分五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求和?求他奶奶个腿!“
李逸猛地抬起头,单手按在腰间的横刀上,浑身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
“三年前渭水河畔,突厥二十万大军压境,大唐受了多大的屈辱?!我带头冲锋陷阵,手底下的兄弟死了多少?现在眼看就要把颉利的脑袋剁下来了,一纸圣旨就让我们停手?!“
李逸大步走到沙盘前,一把抓起代表颉利的小木块,在手里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木屑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李??将军怕抗旨,我不怕!“
李逸转身,目光犹如一头盯上猎物的下山猛虎,死死盯着李靖。
“药师公!大唐有句古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你给我一万精骑!算上我那三千破阵营,我亲自当锋刃,连夜奇袭铁山!“
“朝廷若是怪罪下来,所有的黑锅、所有的抗旨罪名,老子李逸一个人全背了!“
狂妄!霸道!毫无顾忌!
李??倒吸了一口凉气,被李逸这身冲天的戾气震得说不出话来。
李靖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看着李逸。
【识人金瞳】悄然运转。
李靖头顶上那代表着【105指挥】的满值数据,此刻正闪烁著刺目的幽光!
这位大唐军神,胸中同样藏着惊天的杀机。
“好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李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透著无尽的豪迈与决绝。
铮!
李靖一把拔出悬挂在身侧的统帅佩剑,一剑将面前的桌案劈成两半!
“本帅才是这定襄道的大总管!天塌下来,有本帅顶着!“
李靖目光冷如寒星,厉声大喝:“李??听令!“
李??浑身一震,轰然抱拳:“末将在!“
“你率领通漠道主力,带足三天的口粮,随后压阵,切断铁山往东的退路!“
“末将领命!“
李靖转过头,盯着李逸。
“李逸听令!本帅给你一万精骑!不用管什么求和的圣旨,也不用管什么使臣!本帅要你化作一把尖刀,直插铁山!今夜,本帅要颉利的项上人头!“
“喏!“
李逸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到极点的嗜血笑容。
与此同时。
铁山突厥大营。
暴雪终于停了,天空中挂著一轮惨白的月亮。
鸿胪寺卿唐俭带着几辆装满御酒和肉食的马车,在突厥骑兵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进入了突厥牙帐。
临行前,李靖密信一封,送至唐俭手中。信上只有八个字——“稳住颉利,大军将至。“唐俭看完,将信投入火盆,烧了个干净。
一进大营,唐俭就看到了那些冻得瑟瑟发抖、饿得面黄肌瘦的突厥士兵。
但在中央那座巨大的王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温暖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几个抢来的汉人女子正在瑟瑟发抖地跳舞。
“唐大人!我的老朋友啊!“
颉利一看到唐俭,立刻换上一副痛哭流涕的嘴脸,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死死握住唐俭的手。“大唐皇帝陛下真是宽宏大量!本汗对天发誓,突厥以后就是大唐的一条狗,替大唐世世代代守卫北疆!“
唐俭心中冷笑,脸上却堆满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大汗快快请起。陛下说了,两国本是一衣带水,些许误会,解开便好。这不,陛下特意命臣带来了长安的御酒和羊肉,犒劳大汗和将士们。“
颉利激动得浑身发抖。
大唐真的求和了!
李世民那个软骨头,还是不敢在冬天跟自己死磕!
“快!传令下去!“
颉利回头冲著赵德言大吼,“让将士们把刀枪都收起来!杀牛宰羊,把大唐皇帝赐的御酒分下去!今晚,全军狂欢!庆祝和平!“
赵德言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跑出去传令。
牙帐内,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融洽。
唐俭端著酒樽,微笑着与颉利推杯换盏。
表面风平浪静,但唐俭攥著酒樽的手却收得死紧,骨节都硌得生疼。
他比谁都清楚。
李靖和李逸,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自己坐在这王帐里,就是大唐抛出的最香的诱饵,用来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