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
战鼓声在驻跸山正面轰然炸响。
苏定方站在阵前,手中横刀斜指天空。
“列阵!“
三千陌刀手踏着沉重的步伐,在坡前排开一道黑色的钢铁长墙。
弓弩手跟在后方,箭矢已经搭上弓弦。
比昨天更凶的架势。
高句丽阵线中,高延寿的中军大纛往前移动了一截,显然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大总管果然没说错。“
苏定方冷笑一声,挥刀前指。
“擂鼓!强攻姿态!“
咚咚咚——
战鼓声密集如雨。
陌刀队开始缓步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高句丽的盾阵也做出了反应,塔盾底部再次钉入泥土,长枪从缝隙中斜刺而出。
两军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但苏定方的眼睛并没有盯着正面。
他在等。
等薛仁贵的左翼骑兵。
片刻后,左翼方向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薛仁贵一身白袍银甲,率一千骑兵从侧面拉出一道弧线,直扑高句丽左翼预备骑兵的方向。
“杀!“
薛仁贵手中的方天画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高句丽左翼的预备骑兵果然被牵动了。
他们不得不分兵去堵薛仁贵,否则左翼就会被这支骑兵彻底撕开。
一切都按照李逸的计划进行。
高延寿的注意力彻底被钉在了正面和左翼。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后方的山道出口处,一片漆黑的阴影正在缓缓扩散。
李逸趴在出口上方的巨石后,目光死死锁著高句丽后方的补给营。
他能看到敌军后军正在往前调动,准备支援正面。
后方的兵力在逐渐抽空。
就是现在。
李逸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下兜鍪上的面甲。
然后他站起身,从背上解下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高句丽缴获制式重槊。
“破阵营。“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身后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跟我冲。“
没有鼓声。
没有号角。
只有三千人同时起身时,甲胄摩擦发出的沉闷声响。
然后,李逸一脚踩碎脚下的碎石,第一个冲了出去。
三千人紧随其后,像一道从山坡上滚落的黑色洪流,轰然撞进了高句丽的侧后补给营。
第一槊砸下去的时候,高句丽后军的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柄重槊带着李逸全身的重量和居高临下的冲势,砸在了补给营与后军接点的两列重甲步卒身上。
砰!
一声沉闷到骨子里的金属碎裂声。
最前面那个高句丽重甲步卒的盾牌直接裂成了两半。
紧接着是他胸前的甲片,然后是他的肋骨。
整个人像被狂奔的犀牛撞中一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五六个人。
后军瞬间乱了。
“敌袭!敌袭!侧后有唐军!“
凄厉的喊叫声在后军炸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逸根本不给他们组织防御的机会。
他冲进敌阵,手中重槊左右横扫,每一次挥击都能砸翻三到四个人。
身后的破阵营像一把烧红的尖刀,顺着李逸撕开的口子狠狠捅了进去。
高句丽后军的防线在短短十几个呼吸内就被彻底撕裂。
原本层层衔接的山地步阵瞬间失去了节奏。
前线的人还在往前顶,后头却已经开始回头抢救侧后。
这种混乱是致命的。
苏定方在正面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他猛地举刀。
“高句丽后军旗号乱了!全军——压上!“
陌刀队原本缓慢推进的节奏瞬间提速。
黑色的钢铁长墙开始加速,轰然撞上高句丽的正面盾阵。
与此同时,李逸在敌后下达了三道短令。
“先砍旗!“
破阵营中分出一部分人,直扑高句丽后军的指挥旗。
旗一倒,指挥就乱了。
“再裂阵!“
剩下的破阵营士兵向两侧展开,像一把剪刀一样把高句丽后军切成几块。
“最后冲将旗!“
李逸自己带着最精锐的一队人,直奔高句丽后军那面最高的将旗。
将旗下,一名体型魁梧的高句丽猛将正在拼命收拢溃兵。
“稳住!都给我稳住!堵住山口!“
他挥舞著一柄重锤,带着亲卫死顶山口方向,试图把唐军堵回去。
李逸看到了他。
两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那名高句丽猛将怒吼一声,举起重锤朝李逸冲来。
李逸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减速。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飞速缩短。
高句丽猛将的重锤带着风声砸下。
李逸侧身避开重锤,手中槊杆一摆,将对方兵器格开。
但那一锤的力道实在太猛,震得他手臂发麻。
高句丽猛将见一击不中,再次抡起重锤。
但李逸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左手从腰间抽出佩刀,反手刺进对方膝甲的缝隙。
噗嗤。
刀尖从膝盖后方穿出。
高句丽猛将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李逸把佩刀留在对方膝盖里,将重槊往地上一插,一脚踹翻对方坐骑,顺势从地上一具敌军死尸手中夺过那柄重锤。
他抡起重锤,一锤砸翻第一排试图冲上来救援的敌兵。
然后他一把揪住那高句丽猛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