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残阳如血。
又一天的攻城以刺耳的鸣金声结束。
唐军潮水般退下，只在城下留了几百具还温热的尸体。
李逸没有回前军大帐。
他随手扯下沾满灰土的披风，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用黄铜打造的筒状物——这是工匠营刚弄出来的千里镜雏形。
带着十几名护卫，李逸直接爬上了安市城外最高的一处土坡。
这个位置，刚好能俯瞰大半个安市城的正面防线。
李逸摆摆手，将铜管举到眼前，暗金色的流光在瞳孔深处疯狂流转。
识人金瞳，全面开启。
他的视线瞬间穿透了数百步的暮色，精准地锁定了城头上那个披着灰铁铠甲的身影。
杨万春。
这个把唐军折磨了半个月的纯防守怪物，此刻正站在城墙的内侧边缘。
透过铜管，李逸将杨万春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拔刀，没有呼喝，身上甚至没有沾到一滴唐军的血。
这绝对不是一个能靠阵前斗将去解决的对手。
李逸看到，杨万春从来不站在城头厮杀最激烈的地方。
他所站的位置，异常考究。
那是一个略微向内凹陷的连接点。站在这里，他只要稍微转头，就能同时看到东、南两段主城墙，以及后方那条宽阔的运兵复道。
杨万春就像是一个冷酷的下棋人。
他仅仅是用两根手指在半空中划了几下，身后立即有传令兵跑向复道。
不到半刻钟。
一队扛着重木的预备队，就精准无误地出现在了唐军即将发起冲击的一处薄弱口。
不早不晚，刚好卡在云梯搭上城墙的那一秒。
把路线、储备和替补的步数，全部算成了冰冷的数字。
哪一段承受压力，哪一段的兵力就自动流入，补位的人永远比唐军攻城的速度快上那么半拍。
苏定方气喘吁吁地爬上土坡，顺着李逸刚才的方向看了半晌，脸色铁青凝重。
李靖。
大唐军神的名号被搬出来当参照，足见苏定方此刻内心的震动。
李逸没有否认这个极高维度的评价。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粗糙有力的手掌。
这是能单手捏碎敌将头颅、一戟砸破城门的绝对武力。但在这一刻，李逸冷静到近乎残忍地做出了判断。
靠个人勇武上一百次城头，也未必能拿得下一次整座城。
这就是安市城的绝望之处。
李逸重新举起铜管，视线开始顺着高耸的城墙一寸寸往下扫。
不看人，看砖。
既然人的防守没有破绽，那就找这堆石头里的破绽。
铜管的视野缓慢移动。
突然，李逸的手停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安市城东南角的一处墙根上。
那是一个被护城壕半掩著的位置。
从整体来看，那里依然坚不可摧。但通过黄铜管的放大，李逸发现那十几丈宽的墙根处，城砖的颜色和周围有些不一样。
旁边的城墙是久经风霜的青灰色，而那一段的底层，隐隐透出一股新翻出来的暗红色夯土痕迹。
李逸眯起眼睛。
这绝不是最近打仗砸坏的。这种自下而上的变色，说明这截城墙的地基，曾经出现过沉降或者内部开裂，被高句丽人偷偷用特殊的泥浆重新灌注过。
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原因，甚至普通的攻城兵刃砍上去也不会有区别。
李逸断然拒绝。
这是一个细微的异常，可能是一个致命弱点，也可能只是杨万春故意留下的又一个放血陷阱。
在没有绝对把握前，他绝不会拿几万大军的命去赌一个半截的猜测。
夜色彻底笼罩了原野。
李逸回到中军大帐。
他没有卸甲，直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提笔在一块牛皮纸上写下四个字。
【先登】、【稳口】、【扩面】、【断援】。
这是冷兵器时代强攻坚城的标准四步。
李逸盯着这四个词看了一会儿，突然手腕一翻，用炭笔在它们上面重重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直接否决。
面对安市城这台绞肉机，走常规流程就是送死。
他在纸张的空白处，重新落笔。
力度极大，炭笔几乎要戳破牛皮纸。
【地道】。
【水】。
【火】。
【海路】。
李逸扔掉半截炭笔。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把战场决胜的焦点，从个人武力和军阵冲锋，彻底拉升到了一个系统性的工程与军略维度。
帐帘被风吹得剧烈翻滚。
火光跳动间，李逸转头看向挂在一旁的辽东地势图。
他的目光沿着安市城外围的水系，缓缓向下移动。
直到视线落在距离东南角墙根几里外的一条细长支流上，他的眼底寒意凝成了实质。
傍晚的残阳如血。
又一天的攻城以刺耳的鸣金声结束。
唐军潮水般退下，只在城下留了几百具还温热的尸体。
李逸没有回前军大帐。
他随手扯下沾满灰土的披风，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用黄铜打造的筒状物——这是工匠营刚弄出来的千里镜雏形。
带着十几名护卫，李逸直接爬上了安市城外最高的一处土坡。
这个位置，刚好能俯瞰大半个安市城的正面防线。
李逸摆摆手，将铜管举到眼前，暗金色的流光在瞳孔深处疯狂流转。
识人金瞳，全面开启。
他的视线瞬间穿透了数百步的暮色，精准地锁定了城头上那个披着灰铁铠甲的身影。
杨万春。
这个把唐军折磨了半个月的纯防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