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位大唐立国初期的第一女战神,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隐姓埋名,在高句丽的腹地深深扎下了一张恐怖的谍报大网,甚至渗入到了敌国最高层的建造枢纽里呢?
李逸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有再继续深想下去。这件事太大,大到已经超出了他一个行军大总管能私下处理的范畴。
李逸拿起炭笔,找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极其仔细地将火烤显现出来的隐藏标注,分毫不差地抄写了一份副本。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原图按照原来的折痕收好,和那支簪子一起,重新贴身塞进甲胄最深处的暗袋里。
这两样东西,从现在起,谁也不能碰。
做完这些,李逸抽出那本封面写着“破城策“的文档。
他翻到中间的方案页,拿起炭笔,在自己之前写下的战略规划上,狠狠画了几个圈,直接调整了优先顺序。
三路并进,必须主次分明。
第一优先:主攻路线。来年夏末枯水期,从东南角支流处启动地道工程,用榆木支撑,直插夯土地基,实施爆破塌陷。
第二优先:辅助路线。强行改道城外支流,配合陆路大军进行长期断水围困,榨干杨万春的最后一滴水。
第三优先:后勤保障。登州水师通过海路运粮,确保前线补给不断。
修改完毕。
李逸把炭笔一扔,对着帐外喊了一声。
“让苏定方滚进来。“
片刻后,苏定方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李逸没有任何废话。
他直接把那本“破城策“翻开到第一页,指着地道方案那一行。
几个时辰前,李逸在那一行旁边写的是“可行性存疑“五个字。
但现在,那五个字被炭笔粗暴地划掉了。
旁边,添上了极其刺眼的几个字:
“确认可行。夏末枯水期,东南角,榆木支撑。“
苏定方站在案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
三息之后。
苏定方原本就被冻得发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他是工事专家。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武将都清楚,“确认可行“这几个字,如果在没有确凿地基情报支撑的情况下,写上去就是要杀头的。
大总管既然敢写这几个字,就只意味着一种极其恐怖的可能。
那段被高句丽人吹嘘为固若金汤、绝对坚固的安市城东南角城墙
它的底盘,是空的。
“大总管“苏定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这情报,是从哪里得来的?“
“啪。“
李逸直接把档册合上,推到桌子边缘。
“不该知道的事,把你的嘴缝死。“
李逸看着苏定方,眼神里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把这件事,死死锁在你的脑子里。不要写进任何安市档册的归档记录,更不许跟军中的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李逸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来年再打安市城。我只需要你记住一件事。“
“东南角城墙的地基,是软的。“
苏定方呆呆地看着李逸。
他站在原地足足停顿了半盏茶的时间。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猜想,但最终,他什么都没问。
他伸出双手,死死抱住那份档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末将明白了。“
苏定方退出大帐。转身离开时,他的脚步极其缓慢,肩膀深深地佝偻著,就像是被一个足以惊天动地的秘密,硬生生压弯了脊梁。
帐外,传来了更鼓的声音。
已经三更天了。
李逸独自坐在火盆前,毫无睡意。
他隔着甲胄,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那支“平阳“木簪,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发烫。
辽东防区图。安市城地基机密。
如果大唐在辽东真的有一张蛰伏了二十多年的暗网,那这张网的执棋者,能量恐怕大得惊人。
李逸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击著。
他做了一个决定。
等大军撤回长安,他必须找个机会。
私下向李世民,试探一下那个禁忌的名字。
撤军途中的一个深夜。
中军大帐内,火盆里的木炭已经烧掉了一半,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帐外风声如刀,刮得牛皮帐篷猎猎作响。
李逸盘腿坐在案前,正在整理随身的贴身物品。
他解开胸甲,从贴身的中衣内侧,摸出了两样东西。
一支雕工并不算精致,但刻着“平阳“两个字的木簪。
以及一张折叠得极其严实的辽东防区图。
这张图,是当初大军在幽州集结时,那个深夜潜入营帐的神秘蒙面女子留下的。
驻跸山那场十五万人的大决战,李逸正是靠着这张图上精确标注的侧翼隐秘山道,才完成了那次极其凶险的凿穿奇袭。
几个月下来,这张图被李逸翻看了无数次。羊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起了毛边,折痕处快要断裂,原本清晰的墨迹,也被他手上的汗水和油污蹭得有些模糊不清。
李逸把簪子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抚平图纸的折痕,准备把它重新折好收进怀里。
就在他把图纸举起来,准备对折的瞬间。
借助旁边那盏昏暗的油灯光芒,李逸的目光猛地一顿。
他发现,在图纸右下角——也就是标注安市城所在区域的背面纸层里,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
李逸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慢慢把图纸平放在桌面上。
正常看过去,那里除了原本标注的城池轮廓外,什么都没有。纸面略微发黄,十分平整。
但他刚才那个角度,明明看到了某种透明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李逸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