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登州祠堂
长安。尚书省侧厅。
李逸站在巨大的辽东沙盘前,手里捏著半截炭笔,在登州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昨夜登州快马送来的急报,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可那几行字太简略,光凭这点,根本判断不出登州的局面究竟烂到了什么地步。李逸一夜未眠,等的就是后续物证和详细汇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守卫拦人的呵斥。
“登州后送物证!陈爷的亲兵求见大总管!”
一名浑身裹满污泥和干涸血迹的亲兵撞开大门,重重跪倒在李逸脚下。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手高高举著一个用牛皮裹紧的油布包。
李逸扔掉炭笔,大步上前,一把扯开油布。
几样东西混著刺鼻的海腥味散落在案几上。一张拓著家族图腾的麻纸,一块发霉腐烂的木头,一本皱巴巴的名册。
“说。”
李逸听不出喜怒的一句话,却让侧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陈爷带我们在登州船坞连续走访了七日。”亲兵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当地那些造船官吏给我们看的所谓‘旧船修缮’,全是拿这种刷了厚厚桐油的腐木充数!”
李逸拿起那块发霉的腐木,轻轻一捏。木头表面那层光鲜的桐油立刻裂开,露出里面早被虫蛀空、烂成渣的纤维。
“这东西一下海,一个浪头就能拍碎!”
李逸屈起手指,在桌上那本名册上轻轻叩了一下。
“真正懂龙骨结构的大匠名叫刘海生。”亲兵指向名册上的名字,“陈爷查到他的下落后,才发现他根本不在船坞,而是被当地豪强扣在自家祠堂里,日夜不停地给他们修造私家商船!”
李逸的目光落在那张拓著家族图腾的麻纸上,眼神越来越冷。
“陈爷带着您给的军令,直接去祠堂要人。”亲兵攥紧双拳,骨节发白,“可那豪强族长嚣张得很,当着几百号家丁的面,把军令‘啪’的一声拍回桌上!”
“他说刘海生欠了族中一笔烂账,除非当场还清三千贯现钱,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刘海生也别想离开村子半步!”
李逸扯了扯玄黑色蟒袍的领口,冷笑一声:“所以陈老九是怎么做的?”
“陈爷没跟他们吵,转身带我们直扑船坞的木料仓。”亲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总管,那可是朝廷拨给水师造战船用的上等松木!结果陈爷一查,所有木料上全刻着那豪强的族印,正准备装车运走,拿去造他们自家的商船!”
“陈爷当场拔刀,命我们封死仓门,谁敢动木料就砍谁!”
亲兵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登州录事参军很快带着州府衙役赶来,表面劝和,说什么民事纠纷不宜动武。可实际上,他暗中要求陈爷先去州府等候核验文书,放人的事一个字也不提!”
“陈爷看出州府早跟那帮豪强勾结到一起了。他趁衙役和我们对峙,让我带上这几样物证,连夜换马突围,拼死送回长安!”
“那块龙骨木板呢?”
亲兵浑身一震:“那是刘海生在祠堂里听见外面争执,趁夜从窗户缝里偷偷塞给陈爷的。陈爷说,那是一片精准的龙骨曲度样板,凭那块板子,就能证明刘海生绝对掌握著造远海大船骨架的核心技艺!木板太重要,陈爷不敢冒险让我带上路,塞进灶台的草木灰里藏着了!”
“陈老九人呢?”
李逸眼底的血煞之气,一丝丝翻涌起来。
“那帮豪强察觉木板泄露,连夜调集几百号拿着棍棒刀具的家丁,把陈爷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准备强抢证据。”亲兵眼圈发红,“陈爷把那块木板塞进灶台草木灰里,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磨刀石,当着他们的面磨了一夜斧头!硬是拖到天亮,掩护我从后墙翻出去送信!”
“好一个陈老九。”
李逸右脚向后撤了半步,猛地踏碎了脚下一块青石地砖。
大唐水师,是来年东征最关键的一条命线。
现在,这条命线竟被几个地方豪强和贪腐官吏联手卡住了脖子。
若是公开让刑部三司查办,光是行文走流程、核验文书、互相推诿,就能拖上整整三个月。
安市城等不了三个月,渊盖苏文更不会等。
“马周!”
侧厅屏风后,马周抱着一摞比人还高的账本,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冲了出来。
“大总管,登州的事”
“刑部尚书此刻在哪?”
“应该在太极殿偏殿议事。”
“拿我的手令去。”李逸抓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空白麻纸上写下几个大字,重重拍进马周怀里,“命刑部即刻行文,先派快马封死登州港口所有出入账册。不管是谁的账,全给我锁进州府大牢!”
马周看了一眼手令上的字,脸色微变:“大总管,您要亲自去登州?万万不可!如今六部调配物资,全靠您在尚书省用军令压着。您一走,工部和户部那帮老油条一定会借机拖延进度!”
李逸屈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三下。
“我把总账权交给你。”李逸死死盯着马周的眼睛,声音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只留一道规矩:凡三日不报进度者,你不必上奏弹劾,直接断了他的俸禄,停了他整个衙门的笔墨纸砚用度!”
马周呼吸一滞。
停发衙门用度,这等同于直接让六部瘫痪。
“出了天大的乱子,我李逸一肩扛之!”
李逸伸手摘下一旁兵器架上的漆黑恶鬼面甲,一把扣在脸上。
“你去办!”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东门。
二十名身披重甲的破阵营亲卫牵着战马,鸦雀无声地列阵等候。没有号角,没有旌旗,只有冰冷的肃杀之气压在空气里。
李逸跨上那匹纯黑色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