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很长时间,投影仪的风扇在安静里嗡嗡地转,然后她的声音落下来,比刚才更轻,更慢。
“我的帐上还有二十万。“
她停了一下。
“嫁妆,“
裴晏的呼吸顿了一拍,右肋的线结被这一次心跳往外猛地一撑,疼痛沿着肋间神经窜上来,他没有动,墙角的4090蓝色指示灯暗了半格——她生前写下的标签被系统调出来,引擎负载瞬时升高,水冷渠道里的液体流速加快了一拍,灯暗了半格,然后重新亮回来。
这笔钱他从未见过,三年前她把窗帘钱省下来,存进了一个隐秘的账户。公寓里那几扇百叶窗是房东留下的旧货,她想换,看了好几次窗帘店的样品,每次都嫌贵,后来她买了染料,把旧窗帘拆下来自己染了一遍,染成极淡的暖灰色——和他的手术服衬里同一个色号。
染完之后她把省下的钱存进了那个账户。那时候她还在为每月的实验室经费头疼,还在用那双写代码的手在纸上算帐。她把钱存进去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自己一年后会死。但她留了一个退路——万一有一天他不做医生了,不拿持针器了,不当那个站在手术台旁边的人了,他还能活下去。
“需要你本人授权。“她的声音收得更紧了,所有情感压进引擎冷激活时的白噪声下面,“她设了生物密钥。“
公寓里的灯光暗了一瞬,投影仪从天花板上降下来,光束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汇聚。长方形的授权台,半透明,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台面正中央,一个掌形的凹槽亮起来。
“掌心向上,放在授权位置。“
他把右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放进那个凹槽,一道极细的激光从台面升起,从他的掌心扫过。授权台的边缘亮起第一圈金色光环,激光扫过掌心的瞬间,极细微的灼热感从掌纹的沟壑里渗进去,叠着极细微的静电在掌纹沟壑里跳动——和她冬天从毛衣里伸出手指碰他时指尖带起的静电一样,干燥的,细微的噼啪,肉眼看不见。
她以前喜欢在他掌心里写字,用食指尖一笔一画地写中文,写英文,写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她在写什么——横轻竖重,最后的捺总是拖得很长。现在激光在扫他的掌纹,读取的是他握了十几年剑磨出来的老茧和被柳叶刀柄压出的凹痕。这些都是她走之后才有的,她没见过这些茧。
“我授权。“
第二圈金色光环亮起,投影仪风扇的嗡鸣在安静里升高了一档。墙角4090的蓝色指示灯开始加速闪动,水冷渠道里的液体流动声从隔音棉后面渗出来,他的拇指不自觉摩挲着食指侧面——握柳叶刀的位置,握持针器的位置,从手术台上下来后放下器械时指腹最先找到的那个触觉锚点。
第三圈金色光环亮起,整个台面都亮了,授权台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从中心开始,一层一层消散,光束收回到投影仪里,风扇的转速慢慢降回正常,公寓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一笔二十万的资金转入他的账户,转帐完成的提示音极轻,和从前她刷卡买咖啡时pos机发出的那声“滴“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每次买完咖啡都会把收据翻过来,在背面记一串数字,然后塞进钱包里。
他不知道那些数字是什么——现在知道了。
墙上浮出一行极小的字。字体是她的——她写代码时用的等宽字体,每个字母都微微向右倾斜,t的横折笔划偏短,像赶着写完。
“晏哥,这是我的嫁妆。你要是用到,别省。”
他看着那行字,右肋缝合处的疼痛还在往深处钻,他闭上眼,右手按住刚缝好的伤口。线结在皮肤下绷紧,持针器在地板上还没捡起来。
安静在镇流器的嗡鸣中拉长——长到墙角4090水冷管里的液体流完了一个循环,他睁开眼,撑着地板坐起来。腹外斜肌猛地收缩,十几针线结同时被扯紧,疼痛从右肋炸开,沿着肋间神经窜到锁骨。
他的动作停了半秒——等那波疼痛从峰值上退下来,退到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数据点来处理的程度。他把持针器从地上捡起,放回缝合包。
然后把弯折的重剑从剑袋里抽出来,横放在膝盖上。
三角形截面的剑脊在弯曲处崩开的裂纹还在。”的刻痕完好。拇指摸上去能感到v字锐角最深——她刻的时候用力最大。这把剑是他选的,硬度够刺穿颅骨,轫性够承受侧面重击——不会断,但会弯。它替他挡了两棍,然后在第三棍面前弯了。
他把冠军剑也从旧剑袋里抽出来。哑光黑护手盘,枪柄握柄,护手盘内侧刻着哥伦比亚大学击剑队的队徽,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大二那年ncaa决赛,对手的剑尖从护手盘侧面滑过去,差半寸就刺中他的手腕。他赢了,但赛后他在更衣室里坐了将近一小时,反复回想那半寸是怎么被对手找到的。后来他把那道划痕留在护手盘上没有打磨。这把剑拿了三枚金牌,刺中过无数对手的护手盘,但从没刺穿过任何人的咽喉。轻,快,精准,但只能刺。
两把剑并排放在茶几上。一把替他拿了三枚金牌,一把替他挡了两棍。一把从没杀过人,一把的剑脊上还留着弯曲处崩开的裂纹。剑可以换,但击剑场上十几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距离感、对他和对手之间那几厘米的绝对掌控——这些还在。只是以后不是一对一了。以后是据点清剿,是多人伏击。一把弯剑撑不住一场攻坚战。
他把冠军剑放回旧剑袋,把弯剑放回新剑袋。两个袋子并排靠在沙发扶手上。他不会再用这两把剑,但它们曾经是他右臂的一部分。他握剑握了十几年,虎口的茧是剑柄磨出来的,前臂的肌肉群是弓步突刺练出来的,他的身体就是剑的延伸。现在剑要换了,但身体记得。
他站起来,双手握剑,剑脊贴住鼻梁,剑尖朝上,向左微偏——向这两把剑行了一个标准的持剑礼。然后重心下沉,向前踏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