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党组会议结束后,郑龙回到了自己的副市长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正好,通过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上午会议上那些或惊诧、或凝重、或深思的面孔还在他脑中掠过,但他知道,那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硬仗,在公安系统内部,在他兼任局长的那个庞大而积弊重重的机构里。
他刚坐下,准备梳理一下思路,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政府办公室主任王斌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惯有的躬敬笑容:“郑市长,打扰您一下。”
“王主任,坐。”郑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斌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着询问道:“郑市长,您这边工作千头万绪,市政府这边也需要有人协助处理日常事务、协调连络。”
“我想问问,您对秘书有什么具体要求?比如年龄、专业背景、工作经验、文本能力这些方面,我好心里有个数,帮您留意筛选合适的人选。”
郑龙看了王斌一眼。
这位办公室主任确实老道,没有象一些急于讨好新领导的人那样,直接拉出一串名单让他挑,而是先询问他的要求。
这既是对领导的尊重,也是一种谨慎——在不了解新领导脾性和工作风格的情况下,贸然推荐人选容易引起领导不满。
郑龙沉吟了一下。
他来天州才两天,精力几乎全被公安系统那一摊子事占据了,副市长分管的其他领域司法、信访、维稳等等,他还完全没来得及深入了解和切入。
市政府这边,的确需要一个得力、可靠的秘书来协助处理日常政务,协调各方关系,让他能更专注于公安系统的破局和整顿。
但秘书人选至关重要,是身边人,某种程度上也是工作上的延伸。
他不能完全假手他人。
“王主任,谢谢你先来问我。”郑龙开口道。
“秘书的事,我心里大致有个轮廓。首要的是政治可靠、品行端正、严守纪律。”
“其次,要有一定的文本综合能力和协调能力,熟悉政府运作流程最好。至于具体人选……”
他顿了顿,“我先自己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也表明了自己会亲自把关的态度。
王斌立刻领会,点头道:“明白,郑市长。”
“秘书是重要岗位,确实需要您亲自定夺。”
“您这边先考察着,有具体方向或者看中哪个人了,随时吩咐我。如果是市政府机关内部的同志,调动起来方便。”
“如果是其他单位的,我也可以和市委组织部那边沟通协调,全力配合。”
“好,有劳王主任费心。”郑龙客气了一句。
王斌又询问了几句生活上是否还有其他需要,见郑龙表示一切安好,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郑龙没有立刻处理公安那边的事务,而是打开了计算机,进入市政府内部办公系统。
作为副市长,他分管的领域除了公安,还有司法、信访、维稳等,这些对他来说同样是全新的课题。
他需要尽快熟悉情况,不能瘸腿走路。
他开始浏览近期的相关文档、简报、工作报告。
大多数文档都是格式化的官样文章,四平八稳,但也有些内容能反映出一些实际问题。
他看得很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和疑问。
忽然,一篇发表在内部刊物上的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
文章的题目是《关于加强基层司法所建设,提升公共法律服务体系效能的几点思考》,署名为叶秋生。
文章篇幅不长,但观点清淅,逻辑严密。
既指出了当前天州市基层司法服务中存在的人员不足、专业性不强、群众知晓度不高等现实问题。
又提出了几条具体且有操作性的建议,比如集成法律服务资源下沉、利用信息化手段扩大复盖、加强司法所人员专业培训等。
郑龙仔细读了两遍。
这篇文章的风格和他之前在部队看到的那些务虚汇报完全不同,没有空话套话,务实而尖锐,透着一股想干事、能思考的气息。
文中强调的“服务前移”、“专业支撑”、“实效导向”等理念,隐隐与他内心对于公共服务的某些想法相契合。
“叶秋生……”他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在内部系统里检索起来。
除了这篇文章,署名叶秋生的其他公开发表材料不多。
但郑龙注意到,在近几年省、市司法系统组织的多次业务竞赛、论文评比中,“叶秋生”这个名字多次出现在获奖名单里。
类别涉及法律援助、人民调解、法治宣传等多个领域。
看来是个业务扎实、肯钻研的同志。
郑龙心里留下了印象。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秘书的人选,需要更全面的考量和接触。
他记下了这个名字,继续翻阅其他文档。
时间在专注的阅读中流逝很快。
中午在食堂简单用餐后,郑龙回到市政府宿舍休息了半小时。
下午一点半,他的公务车准时等在楼下。
前往市公安局的路上,郑龙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新任政委和副局长下午就到,这是他特意向市委组织部协调、将原定明天的报到提前的结果。
他等不及了,城西派出所的脓疮、全市点名的结果,都要求他必须尽快拥有一个完整、有力的决策内核,来激活那场必须到来的整顿风暴。
市公安局大会议室再次座无虚席,气氛比昨日更加微妙而凝重。
许多中层干部的眼神在主席台与门口之间游移,带着敬畏、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