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省纪委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
窗外的街灯在郑龙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的眼神却凝固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思绪已经飘回了半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黑豹行动。
那是铭刻在他骨子里的痛,也是他脱下军装转业地方的唯一原因。
作为需要跨境执行、在灰色地带作战的绝密任务,“黑豹行动”的保密级别高到令人窒息。
目标是在邻国境内,一支由某国暗中培植、却咬死不承认的“非正规”武装力量“蝮蛇”。
这支武装曾多次潜入国内制造恐怖袭击和破坏活动,造成重大伤亡和损失。
无数情报人员前赴后继,付出了惨痛代价,才最终锁定了“蝮蛇”在境外丛林深处的一个内核据点。
任务目标是跨境突袭,全歼“蝮蛇”,并夺取他们策划下一轮大规模破坏行动的内核情报。
风险极高,一旦暴露或被邻国抓住把柄,将在国际上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甚至可能被定性为侵略。
因此,任务代号“黑豹”,寓意行动必须如猎豹般迅猛、精准、且悄无声息。
战区经过反复权衡,最终将这个重担交给了以善于敌后渗透和远程突袭着称的冰锋特战旅。
而刚刚升任旅长的郑龙,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三营,营长正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赵志刚。
郑龙记得赵志刚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记得他敬礼时眼中燃烧的光芒:“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把兄弟们都带回来!”
然而,带回来的,却是三十七具覆盖着国旗的棺椁,和赵志刚在重症监护室里徘徊于生死在线的消息。
任务成功了,也失败了。
基地人员被全歼,据点被摧毁。
但代价是大量的伤亡,而到手的情报经过验证,是早已被调换、毫无价值的假货。
战后复盘,冰冷的结论刺痛了每一个参与者的心:行动被泄密了。
敌人不仅提前得到了风声,精心布置了针对性的陷阱,更用一份假情报,让战士们用生命换来的胜利变得苍白而讽刺。
泄密的源头指向国内,指向天南省。
线索一点点汇聚,如毒蛇般蜿蜒,最终却在前任天州市公安局长赵建国离奇的坠楼身亡处,彻底断裂。
郑龙为此递交了转业申请。
他无法原谅自己,无法穿着那身军装,坐在旅长的位置上,却对牺牲战友的真相一无所知。
他必须来,必须亲手撕开这层黑幕。
现在,在经历了天州的风风雨雨,经历了静心茶馆的枪声、西山度假山庄的陷阱、城郊公路的血战之后。
在梁国栋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市局督察支队长口中,他再次听到了与“黑豹行动”相关的线索。
“廖良……”郑龙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一股冰冷的火焰从心底燃起,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省政法委书记,副省级领导。
政法系统的实权人物。
如果梁国栋的指控属实,如果廖良真的是“老k”,那么,“黑豹行动”的泄密,极有可能就出自此人之手。
他完全有这个权限,接触到某些涉及国家安全的高级别情报汇总。
他更有这个动机,为了巨大的利益,或者某种更深的图谋,将国家机密、将三十七名战士的生命,作为筹码交易出去!
“哧!”
车子一个急刹,将郑龙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已经到了省纪委大楼下。
但他没有立即落车,而是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拨通了省国安厅老王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老王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沙哑:“郑市长?这么晚,有急事?”
“王处,关于‘黑豹行动’泄密案,我有重大突破。”郑龙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象淬了冰。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老王的语气瞬间严肃:“你说。”
“我刚刚从一名关键证人那里获得确切情报,泄密链条可能指向省政法委书记廖良。”
郑龙言简意赅,将梁国栋的供述,特别是监听李阳、发现廖良与李阳秘密接头、以及时间线与刘子峰被灭口高度吻合等关键信息,快速而清淅地叙述了一遍。
他没有提及西山囚禁女孩等具体罪证,那属于纪委和公安局的调查范围,他重点强调的是廖良与境外那条线的关联,以及梁国栋听到的“老板很满意”等关键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老王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老王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廖良……你确定?证据确凿吗?”
“证人提供了详实的线索和部分视听证据,指向性非常明确。更重要的是。”
郑龙顿了顿,“今天下午,我们在押送证人亲属途中遭遇大规模武装伏击,对方动用了境外制式武器和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装人员,目的就是灭口。”
“这种不计代价、不择手段的风格,符合一个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暴露的高层保护伞的疯狂反扑。”
“而就在伏击发生后不久,省厅就接到廖良亲自过问并要求移交案件的通知。这太巧合了。”
“武装伏击?规模多大?”老王的声音陡然升高。
“击毙二十七人,俘虏五人,我方十一人受伤。对方有狙击手,有rpg,战术素养很高。”
郑龙的语气平静,却透出铁血的气息,“王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我认为,这已经严重危害国家安全,必须由国安部门主导介入。”
老王再次沉默,显然在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
一个副省级政法委书记,涉嫌叛国泄密、组织黑恶势力、甚至可能牵涉境外情报网络……这案子的分量,足以震动全省乃至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