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家属院。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里居住的,可都是天州市副厅级以上的领导干部及其家属。
“范围能缩小吗?”郑龙问。
“半径五百米。”王骏凯在电子地图上画出一个圈。
“这个范围内,有市委常委楼三栋,市领导别墅区八套,以及相关服务人员的宿舍楼。具体到哪一户,需要进一步侦查。”
“我知道了。”郑龙面色平静,“这件事暂时保密,仅限于在座各位知道。”
他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距离下午三点的会面还有四个多小时。
“散会。各司其职。”
众人起身离开。
杜武最后一个走到门口,尤豫了一下,回头低声道:“郑书记,何啸天书记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您现在需要加强安保。”
郑龙正在整理文档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动作:“我心里有数。你去忙吧。”
杜武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郑龙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瓢泼大雨。
雨水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也模糊了玻璃上他自己的倒影。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市长张万山。
“郑龙,我刚从省政府开会回来。稀土案的事,省里已经传开了。”
张万山的声音透着疲惫,“有几个老领导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个案子牵扯太广,要‘顾全大局’,‘适可而止’。”
“张市长的意思呢?”郑龙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张万山苦笑,“三年前我刚到天州的时候,也想过要大干一场。结果呢?”
“公安局长换了五任,死的死,逃的逃。政法委书记廖良,省委常委啊,竟然是最大的保护伞。有时候半夜醒来,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深吸一口烟:“但这次不一样。你来了,案子查到这一步,省委杨书记亲自挂帅。”
“这是天南省几十年未有的大案,也是……可能是我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能把毒瘤挖干净的机会。”
“所以?”
“所以我的意思是……”张万山一字一顿,“干到底。天塌下来,我跟你一起扛。”
郑龙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劈开阴沉的天空。
“谢谢。”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客气什么。”张万山语气轻松了些,“下午杨书记见你,估计是要听真正的底牌。你准备怎么汇报?”
“实话实说。”
“包括陈建平?”
“包括所有该包括的人。”
张万山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
电话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和雨声。
“郑龙,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建平在省里的关系,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他的岳父,是已经退休的省政协老主席。他老婆的堂兄,在中央某部委担任司长。这不是一般的保护伞,这是一张网。”
“我知道。”郑龙平静地说,“但网再大,也有破的时候。只要找到那个线头,一拉,整张网就散了。”
“你找到线头了?”
“正在找。”
挂断电话后,郑龙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整座城市笼罩在水幕之中,看不清远处的建筑,也看不清前路。
但他的眼神很清澈。
从特战旅长转业到地方,从副市长到公安局长,再到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条路他走了半年。
这半年里,他见过最肮脏的交易,最残忍的谋杀,最无耻的背叛,也见过最坚韧的坚守,最勇敢的牺牲,最纯粹的忠诚。
老班长教他的那两个字“守正”,他一天都没有忘。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是秘书季宏的声音:“郑书记,天宁县的张兴魁县长来了,说有事要当面汇报。”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张兴魁推门而入。
他浑身湿透,裤腿上沾满泥点,显然是一路奔波赶来的。
“郑书记,抱歉这么匆忙。”张兴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事情紧急,我必须亲自向您汇报。”
“坐下说。”郑龙给他倒了杯热水。
张兴魁没坐,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物品。
打开后,是一本浸水严重、字迹模糊的笔记本。
“这是在王永贵老家,他母亲房子的阁楼里找到的。”
张兴魁的声音有些激动,“老太太八十多岁了,耳朵背,我们之前去询问时她什么都没说。”
“昨天村干部去做工作,她突然拿出这个,说是儿子几年前寄存在她那里的‘要紧东西’,让我们‘交给能管事的领导’。”
郑龙戴上手套,小心地翻开笔记本。
纸张已经粘连,很多字被水渍晕开,但仍能辨认出大部分内容。
这是一本日记。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本“行贿记录”。
从七年前开始,王永贵用极其隐晦的语言,记录了他每一次“打点”的过程。
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事由,清清楚楚。
郑龙快速翻看着,目光在某几页停下。
“9月15日,经曹厅长引荐,见到陈副书记。陈副书记对矿业发展很关心,指示要‘规范开采,注意环保’。留下‘资料’一份,陈副书记秘书收下……”
“次年3月,矿山审批遇阻。再见陈副书记,陈副书记说‘省里有些不同的声音’,需要‘做工作’。二次‘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