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露头,尚带着一丝凉意。
走在通往安陆县的土路上,陈烬打量四周。
这是穿越过来后,首次走出村子。
一看却是心惊不已,入目的农田中,压根没有本该在这个时节生长出的庄稼嫩苗。
只有干涸出的道道沟痕。
偶尔能看到些许绿色树木,也是垂头耷脑,枝叶泛黄。
路上,还能看到拎着木桶的浇田人,一趟趟往返田地与井口间。
借路闪身时,陈烬能看到,桶中与其说是水,不如说是浑浊泥汤。
井中的水位也下降了……
“现在是五月初,就算是三月种植的晚粟,此时也已种下两月多,可地里哪有一根粟苗?”
“八月份不可能收获了,不要说朝廷的赋税,百姓恐怕吃的都没了。”
朝廷为什么不赈灾?
是了,连杀无谷人令这种政令都下来了,怎么可能还会赈灾?
没人管百姓的死活,安陆县,恐怕不能再待。
陈烬心中一凉,默默做出决定,加快了步伐。
等处理完唐虎的事,他会尽快和母亲、爷爷商量此事,要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否则等灾情一起,想走怕是都不容易。
眼下安陆县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等到下半年,必有大乱。
卯末辰初,陈烬走到安陆县城门外。
第一眼,小小的安陆县又给陈烬来了个大大的震撼。
只见城门口,乌乌泱泱数不清的人,或坐或躺在土路上。
头上几乎都插有草杆。
人群相互倚靠而坐,没人叫喊,更没人走动,活象一群死人。
或许,他们和死人之间的区别,就是还能喘两口气而已。
“哎,造孽啊!”
城外的茶棚中,脖子上挂着白色抹布的摊主是位老翁,须发已经花白。
他望着乌泱泱的人群,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老丈,这是……”陈烬疑惑问道。
店家叹口气,动作麻木地擦拭着桌椅,“从北边来的,都是广衍、平昌两县逃难的百姓。”
“前三五日还只有零零星星的来,近两日,已数不胜数。”
“说是除了遇上百年难见的大旱,还有妖魔作乱,甚至进了县里,生生吃了十天十夜,侥幸没死的百姓,迫不得已逃难至此。”
说着,不等陈烬再问,佝偻着腰回了棚子里,只留下一句,“可小小的安陆县,如何养活的了如此多的人?”
人命如草芥。
陈烬穿过灾民,向城门走去。
“后生,要丫鬟吗?我自家养的闺女,十斤粮就给你。”
“公子,您看我家的,看我家的啊!脸还白净的,刚刚十六,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我只要八斤……”
“老爷啊,您发发善心,把我家这俩双生丫头带走吧,老婆子不要粮,一口粮也不要,我熬不活了,用不着吃粮,只求您养着她俩,别饿死她们,您愿意收房是她们的福分,若是看不上,您就当养了俩小猫小狗的玩物……”
“呜呜,娘,娘死了,我娘死了啊!”
陈烬沉默不语,挣脱开一双双抓过来的手,默默走到城门下。
心里分外堵得慌,连首次抽卡的兴奋,都被冲散许多。
……
进入城内,里边倒是还算安稳。
街上游人不少,叫卖声不绝于耳,酒肆的伙计,在店门口高喊新到的桂花酿。
一墙之隔,尤如两个人间。
强迫着将城外的景象压在心底,陈烬琢磨起正事。
如何干掉唐虎。
想到这,陈烬简直觉得,唐虎也是有神经病,安陆县都成这个鬼样子了,还强抢民女农田。
这不纯纯的脑子有毛病!
你丫的不赶紧跑路,这节骨眼上还置办家产,也是个有想法的。
必须干死你。
说归说,怎么干,也得从长计议。
安陆县不大,县城里也有数万人口。
甭提打不打得过,想找到人就是一件麻烦事。
前身倒是在县城做过一个月的更卒,可当时只负责城南一小片,其他局域并不熟悉。
还有,关于武夫,陈烬也只是听母亲和爷爷简单的说过几句,不太清楚具体的概念。
也得想办法找人打听清楚,必须清楚敌我双方的实力。
找人……且必须是知晓消息的人,下九流混地面的地痞无赖,城狐硕鼠无疑最为合适。
这些人混迹街头,消息最为灵通。
关于如何找城狐社鼠……
陈烬倒是有些心得。
“小哥,劳烦问一句,想松快松快,该去哪里?”
找了个门口揽客的店小二,扔过去两枚铜子,陈烬笑问道,脸上露出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店小二一大早见财,乐得合不拢嘴。
“嘿,你这汉子,一大早寻摸这事儿,也是够急,要是去的再早点,没准能赶上刷锅。”
“至于哪里有,这你可问对人了,城里就没我不知道的娼馆,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第四个路口拐进去,有家怡红楼最是合适饮茶,新茶浓香,老茶优惠,文喝武喝保准都能尽兴。”
谢过小二,顺着路一直走。
第四个路口一拐,隔着好远,就能看到一栋三层的显眼建筑。
门牌楼上,写的正是怡红楼三个大字。
四下看看,陈烬从墙角扣下来一大把碎石子,塞进怀里拍了拍,显得鼓鼓囊囊。
然后直接从青楼门口穿过,好奇地向里边张望两眼,又摸了摸怀里,面露些许尤豫,脚步迟疑少许,径直走过。
象极了想进去开开眼,又舍不得银钱的淳朴农家青年。
约莫过了几息,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急匆匆跑出来。